第5章

子时镜中人------------------------------------------，指节绷的发白。街巷很深，青石板叫雨水泡得亮的反光，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是她的。河面上的风一阵阵卷过来，裹着湿冷的腥气，吹的她后颈发麻。，也没停。陆沉舟那句"等了二十一年"，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她心里最软的那一块。可这话，她不能信......至少现在还不能信。，天已经黑透了。林晚秋站在门廊下等着，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小姐，老**刚叫人传了话，说今晚祠堂要做法事，让你别出门。""知道了。"沈芷寒的声音很淡，人直接往西厢走去。"小姐......"林晚秋迟疑了一下，声音压的更低，"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喝一点姜汤？我熬了一小锅，还热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林晚秋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点藏不住的躲闪。忽然的，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也是这个人，守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用凉毛巾一遍遍替她敷额头。"不用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没事。"，屋里还是老样子。雕花木床、青瓷花瓶，还有绣着并蒂莲的帐幔，一样都没动，像她从没离开过。可她心里清楚，这间屋子，早就不是她的避风港了。。那面铜镜已经被她留在祠堂地窖里了，桌上只剩一面普通的西洋玻璃镜，边上镶着一圈褪了色的金漆。镜子里照出她苍白的脸，眼下发青，唇也干的裂开了。，已经不到两个时辰。，又拿出母亲照片上那条围巾的复印件。上头的***纹歪歪扭扭，却熟的让她心口发紧。赵九爷说过，血亲之泪能激活古阵，子时对着镜子，能见亡者。要是真能见到母亲，或许，当年的真相就能问出来了。，她必须试。，雨也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敲着窗棂，像无数只小手，一下一下在叩门。沈芷寒脱了外衣，只留一件素白中衣，坐到镜前。她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混着泪，轻轻滴在镜面正中。，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到了。
镜面忽然一晃，泛开一层层涟漪，跟被风吹皱的水面似的。沈芷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镜中。起先，里头只有一团模糊的雾气；再然后，一个身影慢慢显了出来......红袄，黑发，脖颈缠着粗麻绳，双脚悬空。
是母亲。
沈玉兰的脸白的像纸，眼睛圆睁着，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一阵嘶哑的喊声："别信沉舟！！"
那声音穿透镜面，狠狠扎进耳膜。沈芷寒浑身一颤，猛的往后退去，椅子翻倒在地，砸出一声巨响！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扫向镜面。镜中的影像已经开始散了，只剩下一抹残红，还在雾气里挣扎着。
"镜魇要活人血才能破局......你早该叫我。"他的声音还算稳，可那一丝急促，还是露出来了。
沈芷寒背抵着墙，胸口起伏的厉害。她盯着陆沉舟，眼神很沉，也很乱："你怎么进来的？？"
"林晚秋给了钥匙。"陆沉舟缓步走近，把那张符纸贴到镜框上，"你用了血泪，又一个人对着镜子，正撞上镜魇最盛的时候。它借***的样子开口，但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的。"
"未必？"沈芷寒冷笑了一声，"那它为什么偏偏说......别信沉舟？"
陆沉舟没立刻接话。他蹲下身，把她掉在地上的长命锁捡了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断口："镜魇会照出你心里最深的恐惧。你怀疑我，所以它就借这句话来动摇你。"
"我凭什么不怀疑你？？"她声音发着颤，"你靠近我，是因为我母亲救过你父亲。可你瞒了我那么多事......镇公所的档案、双生替命、我的生辰八字......你一步步引着我，让我照着你的盘算往下走。"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陆沉舟抬头看她，目光很定，"沈周氏不会让你单独查下去。她巴不得你情绪失控，好顺理成章把你关进西厢**。我要是不提前布好局，你现在已经叫人绑在供桌上了。"
沈芷寒没说话。窗外的雨声更急，远处一阵闷雷滚过去，低低的，压的人心口发沉。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那你告诉我......如果镜魇说的是假的，我母亲当年为什么会失踪？账册上为什么会写着我的八字？沈家又为什么偏偏选我替命？"
"因为***坏了他们的规矩。"陆沉舟站起身，把那半枚长命锁放回她掌心，"沈家靠双生替命活命。每一代，都得牺牲一个血脉至亲，换另一个人长寿。***本来该是祭品，可她逃了，还把这事揭了出来。于是他们改了命格，把你的生辰八字填进去，只等你长大回来，把这场仪式补完。"
沈芷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长命锁的棱角硌进掌心，疼的发麻。
"所以......我回来，不是偶然？"
"不是。"陆沉舟的语气很平，"你是他们早就算准了会回来的人。你舅舅的葬礼，也是你祖母特意安排的。她知道你一定会到，也知道你会顺着母亲的事查下去。从你踏进雾隐镇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局了。"
沈芷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发凉，凄的很："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在这个局里？"
陆沉舟没有躲她的视线："我在局外。可不走进来，我就拉不出你。"
他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一打开，里头是一套铜制阵盘，盘面刻满符文，冷光沉沉。"今晚子时已经过了，镜魇会暂时退下去。但怨气还缠在你身上，得先用阵法稳住魂。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赶我走。可等到明天太阳出来前，你会被拖进镜中世界......到那时，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芷寒看了看他手里的阵盘，又朝镜子里望去。那抹红袄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雾。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声音很轻，也很定："布阵吧。"
陆沉舟点了下头，手脚利落的把阵盘摆到屋里四角，又点起一支安神香。檀香混着松针的味道，很快在屋里漫开，把那股阴冷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符纸："含在舌下，能挡怨气。"
沈芷寒接过符纸，却没立刻放进嘴里。她抬眼看着他："今晚过去以后，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无名祠堂第三层。"陆沉舟直接打断她，"到账册跟尸骨面前去，所有证据，都让你亲眼看见。要是到那时候，你还觉得我在骗你，我就站在**上，任你拿桃木钉钉穿我的胸口。"
沈芷寒怔了一下。
他说的太认真了，眼神也太沉。那不是赌咒，倒更像一句承诺......重的发紧。
她终究把符纸**了口中。苦涩一下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蔓进去。
陆沉舟退后一步，背倚在门框上："睡吧。我在外头守着，天亮以前，不会有人来扰你。"
"你不走？"
"我一走，你肯定还要试别的禁术。"他淡淡看她一眼，"你比我想的还疯。"
这回，沈芷寒没反驳。她躺回床上，扯过薄被盖住身子。闭上眼以后，耳边只剩雨声......还有门外那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后来......你父亲怎么样了？"
门外安静了一阵，才传来陆沉舟的声音："活下来了，不过疯了。临终前，他一直念着一句话......沈家井底有账。所以我回来找你，不只是报恩，也是替他了这一桩执念。"
沈芷寒没再出声。
雨声慢慢停了。天边一点点泛白，东方亮起一层很淡的光。
陆沉舟推门进来时，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镜面干干净净，跟昨夜比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样？"
"还好。"她放下梳子，转头看他，"今晚，去祠堂。"
"八点，后山见。"陆沉舟点头，"把***的照片，还有那半枚长命锁，都带上。"
沈芷寒起身走向衣柜，取出一件黑色长衫换上。她动作利落，眼神也重新清亮起来，昨夜那一点脆弱，像从没露出来过。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更像***。"
沈芷寒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倔，聪明，不怕死。"陆沉舟笑了笑，"可到了深夜，她也会偷偷哭。她怕的，不是自己吃苦，是怕孩子将来受苦。"
沈芷寒没应声。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停："昨晚......谢谢你。"
陆沉舟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厢。晨光熹微，照在沈家大宅的飞檐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阴影。远处有钟声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倒数。
林晚秋站在回廊尽头，远远望着他们，像有话要说，又终究没开口。沈芷寒朝她轻轻颔首，算是告别。
走出大门的时候，沈芷寒忽然停下脚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报纸，抬手撕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纸片顺着水流漂走，很快就不见了。
陆沉舟跟上来，低声问她："不带着了？"
"带不带，都一样。"沈芷寒望着前头那条路，声音很平，"真相不在纸上，在井底。"
两人沿着河岸往镇外走。晨雾里的雾隐镇安静的出奇，像昨夜那些铜铃、镜魇、血泪，都只是场梦。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
真正的噩梦......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