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长安修复录  |  作者:余烬晖  |  更新:2026-04-23
客从***------------------------------------------,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青禾虽然忠心,但府里还有管事、杂役、厨子、门房,加起来二十几口人。这些人背后各有各的关系网,消息像水一样,总会找到缝隙流出去。,第一个登门的人,来得这么快。,苏亦正在院子里检查一幅破损的绢画。画的是牡丹,设色浓艳,但画心被虫蛀了七八个洞,像被霰弹枪打过一样。“殿下,门外有人投帖。”青禾小跑着过来,双手递上一张名刺。,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上官婉儿。。。,中宗时期的昭容,如今是太平公主**的核心人物。她不仅是政坛常青树,更是当世第一才女,执掌文坛数十年,品评天下诗文。,怎么会来拜访一个不受宠的病皇子?“请。”苏亦放下名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一件半旧的月白圆领袍,袖口还沾着修补绢画用的糨糊。。,将手在袍子内侧擦了两下,抬脚往前厅走。:“殿下!**歹换件衣裳!上官昭容可不是一般人——”
“正因为不是一般人,”苏亦头也不回,“才不用装。”
前厅里,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门,看墙上挂的一幅字。
她穿着藕荷色窄袖襦裙,外罩半臂,乌发挽成高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从背影看,身量纤秀,肩背挺直,不像五十岁的人,倒像三十出头。
苏亦走进前厅,脚步放得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转过身来。
苏亦第一次看清了上官婉儿的面容。
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才华横溢”,也不是后世戏剧里的妖艳形象。她有一张清瘦的脸,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紧抿,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潭水下面,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六殿下。”她微微颔首,没有行大礼。
“上官昭容。”苏亦拱手还礼,“请坐。”
两人落座。青禾手忙脚乱地上茶,然后退到门外,耳朵却竖得老高。
上官婉儿没有寒暄。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抬头看向苏亦。
“听闻殿下修复了一张雷琴。”
苏亦没有否认:“是。”
“可否一观?”
苏亦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讨好,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平平常常地看了一看,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心想看,而不是客气。
“青禾,取琴来。”
青禾愣了一下,但没敢多嘴,转身去取了。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上官婉儿又端起茶盏,苏亦则安静地坐在对面,不急不躁。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但毫不尴尬。
青禾抱着琴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了汗。他把琴案摆好,将雷琴横陈其上,然后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上官婉儿起身,走到琴案前。
她没有伸手去摸,而是弯下腰,像苏亦一样,先看。
看琴面的蛇腹断纹。看补过的裂缝。看岳山上新上的弦。看琴额上那块*虎玉。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琴面。
“咚——”
声音深沉悠远。
她直起身,看向苏亦:“我可以弹一曲吗?”
“请。”
上官婉儿坐下,双手落在琴弦上。
苏亦注意到她的指法——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像握着一支笔。这不是普通琴师的弹法,而是书法的指法。
第一个音落下。
不是试音,不是热身,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旋律古朴,节奏舒缓,像一个人在月光下独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苏亦听出来了。
《广陵散》。
不是后世流传的版本,而是更古老、更粗粝的曲调。有些音符的衔接处有明显的棱角,像没有打磨过的玉石。
一曲终了,余音在厅内回荡了许久。
上官婉儿没有起身,双手仍然放在弦上。
“这张琴,”她缓缓开口,“我上一次弹,是在四十三年前。”
苏亦心中一动。
四十三年前。那是唐高宗麟德年间,上官婉儿还是个孩子。
“当时教我弹琴的人说,这张琴是雷威晚年的作品,制于开元年间。”她顿了顿,“他说,等他死后,这张琴会失传,直到有一天,一个能听懂它的人出现,它才会再次发声。”
她抬起头,看着苏亦。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那个让它再次发声的人,长什么样。”
苏亦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就是那个人”?太狂。说“只是运气好”?太假。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上官婉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放在琴案旁边。
“这是谢礼。”
苏亦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我能修好它?”
上官婉儿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暮春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她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因为四十三年前,教我弹琴的那个人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能修好这张琴的人,也能修好这天下。”
说完,她转身离去。
青禾在外面送客,苏亦一个人坐在前厅里,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打开那卷东西。
是一幅画。
绢本设色,画的是山水。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个策杖行者的背影。
他见过这幅画。
就在后院库房里。
就是那面紫檀木框的屏风上的画。
不,不对。屏风上的画是这幅画的缩小版,构图相同,但细节简化了很多。眼前这一幅才是原作——笔触更精到,设色更考究,气息更完整。
苏亦将画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题跋,字迹秀逸:
“赐六皇子李淳。上官婉儿。”
不是“赏”,是“赐”。
一字之差,意味天壤。
“赏”是上对下的恩赐。“赐”是平辈之间的赠予。
上官婉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我眼里,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病皇子。
苏亦将画卷起来,放在琴案旁边。
他忽然想起琴腹里那行字:“此琴待你。”
现在又多了一幅画。
这两样东西,都在等他。
等他长大,等他醒来,等他来到大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弱,指节分明。
这双手修过雷琴,还会修更多的东西。
包括上官婉儿说的那个“天下”。
窗外,暮春的风吹过,桃花落了满地。
青禾送完客回来,看见苏亦还坐在那里,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上官昭容跟您说什么了?怎么坐了那么久?”
苏亦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幅画,走向后院。
库房里还有几十件器物在等他。
他没有时间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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