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带着村小打天下  |  作者:阳江牡丹  |  更新:2026-04-23
谯县少年------------------------------------------:谯县少年,谯县城外的土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走过了大半。,踩在露水打湿的草地上,脚趾缝里挤出的泥巴凉丝丝的。,但并不真的抽打什么,只是偶尔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吓唬那头总想偷吃路边麦苗的小牯牛。,走得慢悠悠的,尾巴不时甩一下,赶走早起的牛虻。“老黄,走那边,那边草好。”。那头最老的黄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慢吞吞的,像是在说“我知道”,又慢悠悠地转过头去,但还是听话地拐了个弯。,被老黄用角轻轻顶了一下,不服气地打了个响鼻。。、小牯和花脸赶到山坡上,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坐下。——说是书,其实只剩下一半,前后缺了许多页,书角卷得像晒干的菜叶。,他捡来的时候还被雨水泡过,晒了好几天才勉强能翻。,但被水泡烂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孝”字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指着其中一行,小声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盯着那个“肤”字看了半天。这个字他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觉得自己认识,但每次都不敢确定。
左边一个月字旁,右边一个什么?他想了想,觉得大概读“夫”吧,身体发夫,好像也说得通。
“曹镇!曹镇!”
阿狗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曹镇抬头,看见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跑上来,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跑起来的时候肚皮一颤一颤的。
他身后跟着一头瘸腿的老水牛,走得比阿狗还慢。
“你又念书呢?”阿狗凑过来,蹲在曹镇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本破书,又缩回去,“这有啥用?”
曹镇把书合上,小心地塞回怀里:“我也不知道有啥用,就是觉得……书上说的日子,和咱们过的日子,不一样。”
“书上咋说的?”
曹镇想了想,又把书掏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指着说:“上面说,**的要对老百姓好,老百姓要听**的话。可我爹说,**的都是来要钱的,哪有好的?”
阿狗挠挠头,他头上长了几个*子,一挠就疼得龇牙咧嘴:“那你爹也是**的吧?你爹也是来要钱的?”
“我爹不是**,我爹是……是在衙门里做事的。”曹镇纠正道。
其实他也不太分得清父亲到底是官还是吏,只知道父亲每天都要去县衙,有时候天不亮就走,有时候深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总是很累,话也不愿意多说。
阿狗不关心这些,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爹昨天回来了没?”
“回来了,天黑了才回来的。”
“带啥了没有?”
曹镇看了阿狗一眼,知道他在问什么。
有时候父亲下乡办事,会带回几个野果或者一块麦饼,阿狗总惦记着。
但昨天父亲什么都没带,连脸色都不太好看,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啥也没带。”曹镇说。
阿狗有点失望,但很快就忘了,站起来拍拍**:“走,那边渠里有鱼,咱们摸鱼去。”
“我得看牛。”
“牛又跑不了!你看它们多老实。”
曹镇看了看三头牛。
老黄卧在地上反刍,慢悠悠地嚼着,嘴角挂着白沫。
花脸在吃草,吃得专心致志。
只有小牯牛不安分,正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低头啃路边的野草。
“小牯!”曹镇喊了一声。
小牯牛回头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曹镇站起来,正要追过去,突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人骑着驴,穿着绸缎袍子,大腹便便,头上的巾帻被风吹歪了也没扶。
他身后跟着一个仆人,仆人的肩膀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挑着沉甸甸的袋子。
那是县城里的刘员外,家里有三百多亩地,养着十几个佃户,是这一带最有钱的人。
曹镇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骑驴路过,每次都要骂骂咧咧。
这次也不例外。
刘员外的驴走到小牯牛旁边,小牯牛不知道是被驴吓了一跳还是故意的,往路边窜了两步,踩进了一旁的麦田里,踩倒了一片麦苗。
“哎哎哎!谁的**!”刘员外扯着嗓子喊,脸上的肉抖了抖,“不长眼啊?穷鬼家的**也不长眼!”
曹镇已经跑过来了。
他一把抓住小牯牛的鼻绳,使劲往回拽。
小牯牛被拽得歪了头,眼睛里满是不情愿,但还是被拉回了路上。
“对不住。”曹镇低着头说。
“对不住就完了?”刘员外从驴上下来,走到麦田边,指着那片被踩倒的麦苗,“你看你看,这是你家赔得起的?你知道这一亩地产多少粮?”
曹镇不说话,只是死死拽着鼻绳,手指被勒得发白。
阿狗跑过来,站在曹镇身后,壮着胆子说:“就踩了几棵,没那么严重。”
“你******?”刘员外瞪了阿狗一眼,又看向曹镇,“你是曹嵩家的小子吧?你爹在衙门里当差,我认识你爹。回去告诉你爹,这事没完!”
曹镇抬起头,看了刘员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刘员外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但阿狗注意到了,因为他从没见过曹镇那种眼神——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把什么东**了起来。
刘员外骂够了,骑上驴走了。
仆人挑着担子跟在后面,经过曹镇身边时,偷偷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阿狗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呢。”
曹镇蹲下来,把小牯牛的鼻绳系在路边的树上,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站起来,冲着刘员外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阿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哈,你吐他也看不见啊。”
“我能看见就行。”曹镇说。
傍晚,曹镇赶着牛回家。
谯县的城墙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低矮的城墙上长满了杂草,有几处裂了缝,用泥土胡乱糊着。
城门已经半掩了,守门的老兵靠在门洞里打瞌睡,口水流了一领子。
曹镇家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三间土坯房,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院门口堆着一捆柴,是母亲白天从城外捡回来的。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正蹲在墙根下打盹,看见曹镇回来,有一只懒洋洋地站起来叫了一声,又蹲下去了。
他把牛赶进院角的牛棚,给每头牛添了一把干草,然后拍了拍老黄的背:“好好歇着,明天再带你们出去。”老黄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粗糙的***了一下他的掌心,**的。
灶房里飘出野菜糊糊的味道,寡淡中带着一丝苦涩。
曹镇吸了吸鼻子,往里看了一眼。
母亲正蹲在灶台前吹火,烟熏得她直咳嗽,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哭过。
父亲已经回来了,坐在门槛上。
曹嵩穿着县衙的皂衣,衣服上沾着泥点子,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队蚂蚁搬家,一动不动。
曹镇走过去,蹲在父亲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那些蚂蚁。
蚂蚁排成一队,扛着比自己身体大几倍的食物残渣,急匆匆地往墙根的洞里钻。
“爹,咋了?”
曹嵩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了曹镇一眼。
那眼神有些空洞,像是看了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爹?”
“没事。”曹嵩说,声音沙哑,“你牛赶回来了?”
“赶回来了。小牯今天不听话,踩了刘员外家的麦苗,被骂了一顿。”
曹嵩“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曹镇知道父亲有心事,不再问,起身去灶房帮母亲端饭。
野菜糊糊盛在三个粗陶碗里,稠的给父亲和曹镇,稀的留给自己。
碗边缺了口,端的时候要小心,不然会划破手指。
“你爹今天下乡催粮去了。”母亲把碗递给曹镇,低声说,“回来就不说话,你别惹他。”
曹镇点点头,端着两碗糊糊出来,一碗放在父亲手边,一碗自己端着,靠着门框喝。
糊糊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吸,舌尖被烫得发麻。
今天的糊糊比平时还稀,野菜切得很碎,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他喝了一半,停下来,看着父亲。
曹嵩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爹,你今天下乡了?”曹镇忍不住问。
“嗯。”
“去的哪个村?”
“王家庄。”
“王家庄远不?”
“十来里地。”
曹镇又喝了一口糊糊,想了想:“爹,你催到粮了没有?”
曹嵩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盯着碗里的糊糊,沉默了很久。
“那户人家……”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男人上个月死了,留下一个女人,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家里一粒粮也没有,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女人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官爷你行行好,孩子快**了,实在交不出粮。三个孩子缩在墙角,大的那个七八岁,瘦得像猴子,眼睛大得吓人。小的那个……”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小的那个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嘴唇干裂了,吸奶的力气都没有。”
曹镇端着碗,忘了喝。
“我没忍心收。”曹嵩说,“我跟她说不急,等有了再交。但我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有。男人死了,地没人种,女人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来的粮?”
“然后呢?”曹镇问。
“然后我回来了。空手回来的。”曹嵩苦笑了一声,“县丞把我骂了一顿,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说我办事不力,说**的赋税不能等,说要是人人都像我这样,**早就完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糊糊,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用力。
“我当年读书,以为**能帮人。现在才知道,**是帮官帮人,不是帮百姓帮人。”
母亲端着自己的碗走出来,靠着门框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想那么多。”母亲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劝父亲,又像是在劝自己。
曹镇把碗里剩下的糊糊一口气喝完,舔了舔嘴唇,看着父亲:“爹,那个婶子家,最后咋样了?”
曹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忍心收,但总会有人去收的。他们活不活得下去,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没人说了算。”曹嵩说,“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曹镇放下碗,走到父亲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那我长大了,要说了算。”
曹嵩抬起头,看着儿子。
十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泥印子,膝盖上磨破了一块皮,结了痂。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放牛娃该有的样子。
“你?你一个放牛娃,能说了算?”曹嵩的声音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曹镇认真地说:“我好好读书,好好做事,总有一天能说了算。到时候,我就让那些婶子家的孩子,不用饿肚子。”
母亲端着的碗晃了一下,糊糊洒出来几滴,烫了手,她也没觉得疼。
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曹嵩沉默了很久,久到曹镇以为他没听见。
“好。”曹嵩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好。”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在曹镇的头顶上,手指**他乱蓬蓬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
夜深了。
曹镇睡在柴房改成的偏屋里。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在正屋旁边搭了个棚子,三面用土坯垒了墙,一面用草帘子挡着。
草帘子不挡风,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茅草铺的床,破絮当的被,曹镇把自己裹成一个团,缩在角落里。
茅草扎得脸**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老黄在隔壁的牛棚里打了个响鼻,花脸跟着应了一声,小牯牛大概已经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鸡也睡了,偶尔有一只翻个身,咕咕两声,又安静了。
曹镇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轻轻的敲门,而是急促的、用拳头砸的那种。
砰砰砰,砰砰砰,在安静的夜里响得像打雷。
“老曹!老曹!快开门!”
是王伯的声音。
王伯是父亲在县衙的同僚,管粮仓的,平时说话慢悠悠的,做事也慢悠悠的,曹镇从没听过他这么着急。
父亲开门的声音,母亲起身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
曹镇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走到草帘子旁边,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王伯站在院子里,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喘着粗气,手还在发抖。
“**又要抓党人了。”王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这次牵连很广,洛阳那边发来的名单,好长一串。有人供出了前年的事,说你给党人送过粮食,县尉明天就要来拿人。”
曹嵩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送过。
他知道自己送过。
前年秋天,一队被押送去洛阳的党人路过谯县,关在城外的驿站里,又冷又饿,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偷偷送了一袋粮食过去,半夜去的,没让任何人知道。他以为自己做得够隐秘,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曹嵩问。
“我在县尉那里看到了文书。”王伯说,“你的名字在上面,****写着。老曹,你得走,现在就走。”
“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你不走,家里更完蛋。”王伯急得跺脚,“你被抓走了,她们娘俩就能好过了?你先走,等风声过了再回来接她们。快,收拾东西,我帮你盯着外头。”
母亲已经站到了曹嵩身边,一声不吭,拿过包袱就开始收拾。
她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干粮塞进去,又把那件补丁最多的外衫叠好放进去。
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一样一样地塞,塞得包袱鼓鼓囊囊。
“少带点,多了跑不动。”曹嵩按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使劲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抖。
曹嵩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他看了看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看了看灶台,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只还在睡觉的鸡,看了看站在门槛上的妻子。
然后他看见了曹镇。
曹镇站在偏屋的草帘子旁边,赤着脚,穿着睡觉时的那件短褂,膝盖上露着那个还没好全的痂。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本《孝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攥得很紧,纸页都皱巴了。
曹嵩走过去,蹲下来,和曹镇平视。
“爹要走了。”
曹镇看着他父亲的脸。
月光下,父亲的脸很白,眼角的皱纹很深,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
父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重,压得他身子歪了一下。
“爹,你啥时候回来?”
曹嵩没有回答。
他把曹镇揽进怀里,抱了抱。
父亲的身体很热,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和平时不一样。他的下巴抵在曹镇的头顶上,胡茬扎得头皮有点疼。
“你好好听**话,好好放牛,好好活着。”
曹嵩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往院门走。
母亲跟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跪在地上,对着父亲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泥地上,闷闷地响。
曹镇站在偏屋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王伯也跟着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曹镇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匆匆跟了上去。
巷子很黑,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草帘子哗啦啦地响。
曹镇没有回屋,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黑洞洞的巷子,一直看着,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泪痕。
她没看曹镇,径直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切好的野菜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
没有放粮——家里的粮昨天就吃完了,这点野菜还是隔壁张婶送的。
糊糊煮好了,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盛了一碗,端到曹镇面前,放在他手里:“喝吧,别想了。你爹会回来的。”
曹镇端着碗,没喝。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
巷子口有个早起的老汉挑着水桶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远处传来鸡叫声、狗叫声,还有谁家在骂孩子的声音。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巷子里,照在曹镇脚前的地上。
“娘。”
“嗯?”
“爹是好人,为啥要跑?”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在灶台前,用一根柴火拨弄着灶膛里的灰,灰烬被拨开,露出底下还亮着的火星。
“因为好人,在这个世道活不下去。”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丈夫的事。
曹镇站起来,把碗放在门槛上,认真地看着母亲。
“那我让这个世道,变成好人也能活下去的世道。”
母亲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十岁的孩子,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挂着睡觉时压出的席纹,头发乱得像鸡窝。
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
母亲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曹镇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傻孩子。”她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曹镇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糊糊喝完。
野菜的苦涩在嘴里化开,他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然后把碗递给母亲,转身走到牛棚前,解开老黄的绳子。
老黄被他吵醒了,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花脸和小牯跟在后头,小牯今天很老实,不挤不闹,乖乖地走在最后面。
晨光打在曹镇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光着脚走在土路上,竹鞭扛在肩上,三头牛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
雾气散了,远处的田野、村庄、河流,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地很大,大到可以把一个人藏起来,也可以把一个人吞掉。
他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王家庄那个婶子和她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这个世道,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眼泪。
他只知道,从这天起,他心里有了一团火。
很小,但一直烧着。
烧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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