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冷对，斩断前世情丝------------------------------------------，林黛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气喘吁吁：“姑娘，您慢些走，当心脚下。”，径直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平静如水，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贾宝玉那一番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我贾宝玉这一辈子，要娶的人只有一个。不是她，我宁可终身不娶。”，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烧穿。前世她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承诺，这一世他轻飘飘就说了出来，当着王夫人，当着薛宝钗，当着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他以为几句漂亮话就能让她忘记焚稿时的绝望？“姑娘，到了。”紫鹃气喘吁吁地赶上她，推开潇湘馆的门。，反手就把门关上了。“紫鹃，我今天不见任何人。谁来都不见。”，连忙点头：“是，奴婢记住了。”，坐到窗前，拿起一本诗集翻开，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宝玉也是这样，天天往潇湘馆跑，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说些“林妹妹你笑起来好看林妹妹你读什么书”之类的废话。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这个表哥真好，真心实意对她好。
后来呢？后来他见了宝钗，说宝钗丰满端庄；见了湘云，说湘云豪爽可亲；见了妙玉，说妙玉清高脱俗。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好，对每个人都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之类的疯话。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其实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众多“水做的骨肉”之一。
直到她病了，病得下不了床，他才发现她是会死的。可那时候已经晚了，王夫人已经把宝钗定了下来，贾母也觉得宝钗更适合做宝**奶。他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她死的那天晚上，怡红院的喜乐声传遍了整个大观园。她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一口一口地**，把所有的诗稿都烧了，把所有的念想都断了。
她到死都在想，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把心交给任何人。
现在重来真的来了。
“林妹妹。”
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林黛玉的手一顿，指尖捏紧了书页。
又是他。
“林妹妹，我能进来吗？”贾宝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像刚才在王夫人屋里那样张扬。
“不能。”林黛玉头都没抬，“***，你我男女有别，你总往我这里跑，于礼不合。传出去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窗外沉默了片刻。
“我不怕。”贾宝玉的声音低低的，“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林黛玉放下书，走到窗前，却没有打开窗户，隔着窗纸说，“***，你是贾府的公子，我是寄居的表姑娘。你不在乎名声，我还要脸面。你再来，我只能搬出贾府了。”
这句话说得极重。
窗外彻底安静了。
林黛玉以为他走了，正要转身，又听见他的声音，这一次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妹妹，我知道你恨我。”
林黛玉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不说我也知道。”贾宝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你恨我，应该的。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行。”
林黛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心软。这一世，她谁都不能信。
“***，你误会了。”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与你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恨？你想太多了。回去好好读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第一次见面？”贾宝玉苦笑了一声，“林妹妹，你真的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林黛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知道。他知道她也重生了。
不，不能认。认了就完了。
“当然是第一次见面。”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是不是做梦梦魇着了？说的什么胡话？我劝你回去让大夫看看，开几副安神的药吃。”
窗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黛玉以为他真的走了。
“好。”贾宝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林妹妹说是第一次见面，那就是第一次见面。你说什么，我都信。”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刚才在我娘屋里说的话，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真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黛玉靠着窗框，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在发抖，可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不能哭。她说过，这一世不为情爱流一滴泪。
紫鹃在外面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林黛玉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紫鹃，去打盆水来，我要洗脸。”
“是。”
紫鹃端了水进来，看见林黛玉坐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来。
“姑娘，您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您身子才好些……”
“我没事。”林黛玉洗了脸，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恢复了那个清冷如霜的林家嫡女。
紫鹃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黛玉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
“姑娘，”紫鹃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不是对您……”
“没有。”林黛玉打断她，“他只是脑子不清楚，过两天就好了。”
紫鹃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可她心里想的是：***那样子，哪里像脑子不清楚？那分明是……
算了，姑娘不让说，她就不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黛玉闭门不出，借口养病，连贾母那里的请安都免了。
她不是怕见人，是不想见贾宝玉。
那天他在窗外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扎在她心上。她怕自己再见他，会忍不住问他：前世你为什么不救我？前世你为什么娶了别人？前世你知不知道我死的时候有多疼？
可她不能问。一问就输了。
这一世，她要做的是拿回林家的家产，活成自己的靠山。不是跟前世的男人纠缠不清。
所以她要躲。躲到自己的心足够硬，硬到看见他不会再疼。
可贾宝玉不给她躲的机会。
第三天一大早，紫鹃就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姑娘，***让人送来的。”
林黛玉皱眉：“我不是说了，他送的东西一概不收？”
“可这个……”紫鹃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林黛玉扫了一眼纸条，上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前世她见过无数次，贾宝玉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是：“林妹妹，趁热吃。你放心，这燕窝是我自己买的，没经过任何人。”
她心中一动。
前世王夫人在燕窝里做手脚，她吃了好几年都不知道。这一世，他倒是记得清楚。
“倒掉。”林黛玉别过脸。
紫鹃犹豫：“姑娘，这燕窝看着挺好的，***说没经过别人……”
“我说倒掉。”林黛玉的声音冷了下来。
紫鹃不敢再劝，端着食盒出去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枝白梅花。
“姑娘，这回是***亲自送来的。他说他不进来，就在门口，让奴婢把这个转交给姑娘。还说……还说这梅花是他一大早从栊翠庵折的，妙玉师父那里的梅花开得最好，他想着姑娘喜欢。”
林黛玉看着那枝白梅，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她确实喜欢梅花，写过“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的诗句。她以为没人记得，没想到他记了两辈子。
“放着吧。”她声音淡淡的。
紫鹃大喜，连忙找了个花瓶把梅花插上，摆在窗前的案几上。
林黛玉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
梅花虽好，可送梅花的人，她不想要。
下午，贾宝玉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让人传话，也没有站在窗外，而是直接让紫鹃通报，说有事找林妹妹。
林黛玉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她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不如把话说清楚。
“让他进来吧。”
紫鹃去传话，不一会儿，贾宝玉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比起前几日的失态，今天看起来沉稳了许多。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大狗，等着主人原谅。
林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连眼皮都没抬。
“***有事？”
贾宝玉站在她面前，搓了搓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妹妹，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这几天都没出门，我担心你身子不舒服。”
“我很好。”林黛玉翻了一页书，“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贾宝玉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妹妹，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林黛玉干脆利落。
贾宝玉苦笑：“那我再说一遍。我说，我这一辈子要娶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你。”
林黛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你多大？”
贾宝玉一愣：“十五。”
“我十二。”林黛玉放下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十五，我十二。你跟我说什么娶不娶的？你不觉得可笑吗？”
贾宝玉被噎住了。
林黛玉继续说：“再说了，你我的婚事，自有长辈做主。你说要娶谁就娶谁？你当你自己是谁？皇上？”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换作前世的贾宝玉，早就恼了。可这一世的贾宝玉没有恼，他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林妹妹说得对，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可我会努力的。我会读书，会考功名，会让自己配得**。”
林黛玉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配得上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
贾宝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前世……”
“前世？”林黛玉打断他，目光如刀，“什么前世？***，你是不是病得不轻？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大夫？”
贾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他答应过自己，在她愿意认之前，他绝口不提重生的事。他不想逼她。
“好，不说前世。”他深吸一口气，“就说现在。林妹妹，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
林黛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悔恨，有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差一点就信了。
可她想起了前世。前世他也说过“你放心”，说过“你死了我出家”，说过无数让人心动的话。可结果呢？结果她死了，他出家了，两不相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见一个爱一个。你今天喜欢我，明天看见薛姐姐，又会喜欢她。后天看见史妹妹，又会喜欢她。你的喜欢，不值钱。”
贾宝玉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林妹妹，不是这样的。我对别人……”
“你对别人怎样，不关我的事。”林黛玉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一世，我林黛玉不会嫁给任何人。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妻子，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我要靠自己活着，活得好好的。至于你，你娶谁不娶谁，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与你，从今往后，只是表亲。仅此而已。”
贾宝玉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想过她会拒绝，想过她会骂他，想过她会打他。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真正的放下，不是恨，是无所谓。
她不在乎他了。一点都不在乎了。
“林妹妹……”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就好。”
林黛玉看着他，心中有一瞬间的松动。
只是一瞬间。
“不能。”她说，“机会这种东西，前世我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抓住。”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黛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转身，背对着他：“你走吧。紫鹃，送客。”
紫鹃从外面进来，看了看贾宝玉的脸色，吓了一跳。***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您……”
贾宝玉摆了摆手，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林妹妹，”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前世是我对不起你。这一世，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会守着你。你不嫁人，我就等你一辈子。你嫁了人，我就看着你幸福一辈子。”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林黛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手中的书页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紫鹃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姑娘，您还好吧？”
“我很好。”林黛玉松开手，把书放在桌上，“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那枝白梅，忽然伸手把花从花瓶里抽出来，扔进了纸篓。
“紫鹃，以后他送的东西，一件都不要收。”
紫鹃看着纸篓里的白梅，心疼得直抽抽：“姑娘，这梅花多好啊，扔了怪可惜的……”
“可惜？”林黛玉冷笑一声，“这世上最可惜的事，就是把真心错付给不值得的人。一枝梅花算什么？”
紫鹃不敢再说了。
林黛玉坐回窗前，重新拿起书。
可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前世的事。
想起他第一次来潇湘馆，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想起他给她送帕子，帕子上写着她教的诗。
想起他在沁芳闸葬花，说“这花埋在这里，明年还能开”。
想起他跪在贾母面前说“除了林妹妹，我谁都不娶”。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过的话，有一半是真心，有一半是孩子气。他分不清喜欢和爱，分不清心动和承诺。他以为只要他喜欢，全世界都会顺着他的意。
可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王夫人不是，贾母不是，薛家不是，她林黛玉更不是。
“姑娘。”紫鹃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药，“这是厨房送来的，王大夫新开的方子。”
林黛玉接过药碗，闻了闻，眉头皱起。
换了方子，可还是不对。这新方子里有一味黄芩，同样是寒性的，长期服用照样伤身。
看来王夫人是铁了心要毁她的身体。
“倒了。”她把药碗递回去，“从明天起，你拿着王大夫的方子去外面药铺抓药，回来我自己煎。”
紫鹃不解：“姑娘，王大夫是府里的大夫，他开的方子……”
“他不靠谱。”林黛玉淡淡道，“我的身体，我自己负责。”
紫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应了。
林黛玉从袖中取出空间里的清泉水，喝了一口，暖流涌遍全身。
她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了。再调养半个月，就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到时候，她就可以开始实施她的计划了。
第一步，在京城开一家铺子。
她空间里有五万两白银，有经商秘籍，有千年药材。随便拿出一株百年人参，就能在京城最好的药铺卖出天价。可她不打算卖药材，她要自己开药铺，自己坐堂问诊。
她有医术，有药材，有资本，为什么还要寄人篱下？
等药铺开起来，有了稳定的收入，她就可以慢慢把林家的财产从贾府手里挖出来。
至于贾宝玉……
林黛玉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甩出去。
他不在她的计划里。
这一世，她的计划里只有她自己。
夜深了，潇湘馆安静下来。
林黛玉正准备歇息，紫鹃忽然跑进来，脸色古怪：“姑娘，***又来了。”
林黛玉皱眉：“我不是说了不见吗？”
“他不是要进来。”紫鹃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就站在院门外，一句话不说，就站着。奴婢问他要不要进来，他摇头。奴婢问他是不是找姑娘有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贾宝玉站在潇湘馆的院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穿着白天那件石青色的直裰，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就那么站着，不进来，也不走。
林黛玉看了几息，转身回到床边，躺下。
“紫鹃，把灯熄了。他要站就站吧，与我无关。”
紫鹃应了，吹灭了灯。
黑暗中，林黛玉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听见窗外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不是贾宝玉的，他没有动。是巡夜的婆子经过，嘀咕了一句“***怎么在这儿站着”，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紫鹃端水进来，欲言又止。
林黛玉看了她一眼：“他又在？”
紫鹃点头：“站了一夜。天亮才走的。”
林黛玉没有说话，起身洗漱。
紫鹃忍不住道：“姑娘，***他……是不是真的对您……”
“紫鹃。”林黛玉打断她，“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紫鹃闭嘴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纸篓里的白梅。那枝梅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泛着黄，可怜兮兮地躺在纸篓底部。
姑娘扔得掉梅花，扔得掉***送的所有东西。
可她扔得掉心里的那个人吗？
紫鹃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姑娘这几天看起来比以前坚强了一百倍，可那种坚强，让人心疼。
林黛玉洗漱完毕，坐到窗前，拿起昨天那本书。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书页上，金灿灿的。
她翻了一页，这一次，她看进去了。
书上写着一行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是啊，人生如寄，忽然而已。前世她把自己困在潇湘馆，困在贾府，困在贾宝玉的情话里，困了一辈子。
这一世，她要走出去。
走出潇湘馆，走出贾府，走出京城，走出这片困了她两辈子的牢笼。
至于贾宝玉，他愿意站就站吧。站一天，站一夜，站一年，站一辈子，都跟她没关系。
她说过，这一世，不为情爱流一滴泪。
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