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月之歌

地下市场------------------------------------------，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两扇沉重的铁门并排而立。铁门两旁各站着一名身穿黑袍的门卫，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呼吸时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们是活人。。地上的积水映出她的倒影，水滴飞溅，却没有一滴沾上她的裙摆。正是秦雨琉。“站住！”两名门卫同时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入市费用三百，且不准携带武器。”。一个是平月境巅峰，一个是俯月境初期。地下市场的守卫配置不低，说明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她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分别递给左右守卫各一百五十。：“地下市场的守卫收费很有讲究，一般是三百块，可以单独给一个，也可以平分两份。给左边，开左门——左门一般是卖药材和丹药的。给右边，开右门——右门一般是卖武器和玉石的。平分的话，两边皆可随意进入，同时还可以获得进入拍卖会的资格。”，是家族直接打到她账户上的，一共四万。不多，但省着点花应该够用。，各自拿出一块木牌递给她。两块木牌本是一体，合在一起可以拼成一个“金”字。秦雨琉接过木牌，将两块合拢，举到身前。铁门上方的扫描仪射出一道蓝光，扫过完整的木牌，“嘀”的一声，两扇门同时开启。“准许进入时间为五个小时。”左边的守卫说道，“拍卖会还有两个小时开启。五个小时后，将被自动传送离开，请留意时间。”，迈步走进了左边的门。，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市场整体呈上下对称结构，两侧是一间间紧挨着的店铺，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步道。步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斗篷遮住面容的，有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也有少数像她一样以真面目示人的。市场的右边，一条漆黑的河流横亘而过，河水黑得像墨汁，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流动的痕迹，仿佛一条静止的黑色绸带。河上架着一座拱形石桥，连接左右两个区域。，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她低头看去，步道两侧的地面上铺着大大小小的布匹，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有的是药材本身——干燥的根茎、切片的花朵、研磨成粉的树皮；有的则被炼制成丹药，装在透明的药瓶里，标签上写着药名和功效。，被称为“散户”。他们大多是散修或者小商贩，出手自己闲置的或者**的丹药药材。而那些拥有独立店铺的，则出售品质更好的稀有药材和丹药，同时也兼顾回收药材的生意。不过相比散户，店铺的价格往往更贵。。即便翻阅“秦雨琉”原本的记忆，也没多少印象。她只能依稀辨认出几种常见的——比如角落里那堆暗红色的根须，应该是补气血的红参须；比如左边摊位上那一排淡紫色的果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增进月力的灵果。
她继续往前走，在一处散户的摊位前蹲了下来。摊主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正靠着墙打盹。秦雨琉伸出手，拈起几片蓝色的细小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叶片中渗出，顺着鼻腔蔓延到胸腔，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青芥叶。
想不到这个世界也有青芥叶。在她的记忆里，青芥叶是一种很偏门的药材，单独使用效果平平，但与其他几味药搭配，就能发挥出固本培元的功效。她现在的身体根基不稳，平月境巅峰的境界是靠丹药硬冲上来的，经脉和丹田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青芥叶倒是有些作用，但少了石虫、埋土须和六叶藤这几味辅料，效果会大打折扣。
“老板。”秦雨琉叫了一声，“你这有石虫、埋土须、六叶藤吗？”
摊主睁开眼睛，目光在她手中的青芥叶上停了一瞬，然后“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
“倒是来了个懂行的。”他坐直了身子，面具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知道想要这青芥叶发挥出最好功效，必须先把青芥叶给石虫吃，再将石虫捣碎，加入埋土须，最后用六叶藤的汁液调和。啧啧，你这小姑娘，不错，不错。”
秦雨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只是略微知晓罢了。摊主可有货？”
摊主指了指摊位右边——那里堆着一把把细长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一样卷曲着，旁边是一捆有着六片叶子的青色细藤。两种药材都保存得很好，根须干燥不脆，藤蔓青翠不枯。
“我这有青芥叶、埋土须和六叶藤。”他说，“不过活着的石虫寻常地摊买不到。石虫娇气，需要专门的环境养着，大部分人卖的都是晒干的石虫干，药效差了一大截。你去左边的店铺看看，那边应该有。”
秦雨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步道左侧有一间独立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褐色的匾额，写着“青玉阁”三个字。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趴在桌上画的，和店铺本身古朴沉静的气质完全不搭。
“那青芥叶、埋土须、六叶藤按照这个分量给我打包。”秦雨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好了每种药材的用量。
摊主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利索地将三种药材称好、打包，递给她。秦雨琉付了钱，将药包收好，起身朝青玉阁走去。
青玉阁的门是深褐色的沉香木所制，门上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水墨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她刚走到门口，门便“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敞开。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药香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像冬天早晨推开窗户时迎面扑来的第一缕冷风。
阁内的陈设与外面的散户摊位截然不同。一排排紫檀木货架整齐排列，货架上摆满了药瓶和药匣，每个容器上都贴着写有药材名称的标签。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天花板上垂下一盏琉璃吊灯，光线柔和而温暖，将整个店铺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氛围中。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少女，穿着一件青墨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正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得入神，连秦雨琉进门都没有抬头。一双紫色的眼睛被一副大框眼镜遮住了大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与世无争的气息。
秦雨琉走上前，轻声问道：“店主，请问这里有卖活的石虫吗？”
那少女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紫色的瞳孔——是真正的紫色，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紫水晶——在镜片后面转了转，扫过秦雨琉手中的药材包，目光微微一凝。
“小姑娘倒是识货。”她放下平板，嘴角微微翘起，“青芥叶配石虫，是要炼制固本培元的丹药？”
“小……小姑娘？”秦雨琉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
“哈哈哈哈，莫要惊讶。”那少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沧桑，“别看老身外表年轻，老身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叫你一声小姑娘，不过分，不过分。”
秦雨琉愣住了。六十有五？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十七八岁。
“老身名叫钟柒。”少女——不，老妇人——推了推眼镜，“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钟老。”
秦雨琉尴尬地摸了摸头。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妙龄少女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这个世界果然什么都有。
“钟……钟老。”她毕恭毕敬地躬了躬身。
钟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个玻璃容器：“老身年轻时吃过一种奇特的药草，以至于能够一直保持容颜不老。咳咳，你方才说找石虫？活的石虫娇气，需用养虫土和寒泉水伺候，寻常地方可养不活。我这还有最后一罐，共十只，你要便拿去。”
秦雨琉凑近一看。那玻璃容器里铺着一层灰褐色的泥土，几只拇指大小、通体雪白的虫子正趴在土中缓缓蠕动，身体半透明，能隐约看到体内的汁液在流动。正是她要找的石虫。
“多少钱？”
“诶——”钟柒忽然拉长了声音，一双紫眸在镜片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她，“来者即是客。小姑娘，我看你正值青春，相貌也过得去。我家里正好有一个还未婚配的儿子，实力强横，腰缠万贯，权力滔天，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秦雨琉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见她的窘态，钟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逗你啦。”她摆了摆手，“这石虫你拿去便是。至于怎么用，想必你是知道的。”
说完，她又叹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落寞：“只是不知道我这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弄个儿媳，好让我早点抱个孙子。我跟你说，你要是和我儿子能成的话，整个化城都有可能是你的。”
秦雨琉只当她在说大话，哈哈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拿了石虫，她匆匆道了谢便离开了。再待下去，只怕钟柒会一直在她耳边叨个不停。
走出青玉阁，秦雨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材包。青芥叶、埋土须、六叶藤，加上活的石虫，四味药材已经凑齐。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炮制。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市场顶部的光幕模拟着天空的颜色，此刻已经从正午的金黄变成了午后的暖橙。守卫说拍卖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启，时间还够。
她拐进小巷深处，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那里有一块干净的青石板，被水冲刷得光滑发亮。她在石板上坐下，将药材一一取出。
先是将石虫从玻璃容器中取出。十只雪白的小虫在她掌心蠕动，冰凉的触感像握着一把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她挑出五只放回容器中收好，留五只用。接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埋土须切成碎末。埋土须的根须很细，切起来要非常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切得太碎或者切不断。她一点一点地切，碎末落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
然后，她拿起六叶藤，用小刀的刀背在茎秆上轻轻一划。翠绿的汁液立刻渗了出来，顺着刀背滴落在埋土须的碎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青草的香气，清新中带着一丝微苦。她又揉碎了几片青芥叶，将碎叶和埋土须的碎末、六叶藤的汁液混在一起，最后把五只石虫放了进去。
石虫似乎很喜欢这种混合物的味道。它们***身体，钻进混合物中，开始大口啃食。秦雨琉静静地看着，偶尔用小刀将混合物翻动一下，确保石虫能均匀地吃到每一味药材。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石虫的身体渐渐变得饱满。原本雪白的虫身透出了淡淡的青色，像是被青芥叶的汁液染透了。秦雨琉这才将石虫连同剩下的混合物一起捣碎。她用小刀在石板上反复碾压，将石虫和药材碎末混合成一团墨绿色的泥状物，然后用手搓成几枚药丸。
五枚墨绿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表面光滑圆润，隐隐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一股清新的药香弥漫开来，比之前单独的青芥叶浓郁了数倍，顺着鼻腔钻入肺腑，让她整个人都感到一阵通透。
秦雨琉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药丸收入瓶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抬头望向市场中央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人群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她攥紧了手中的木牌，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聚宝阁门口，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
秦雨琉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巨大的匾额——“聚宝阁”三个大字，用烫金书写，在光幕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好土的名字。
“持完整令牌者可进。”门口的机械侍卫大声喊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众人纷纷拿出令牌，放在机械侍卫伸出的扫描仪上。蓝光一闪，令牌通过，人便被放行。队伍移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秦雨琉。扫描仪扫过她的令牌，机械侍卫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二楼，三四零。”机械侍卫说道。
秦雨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聚宝阁。
聚宝阁一共五层，整体呈现中间镂空的圆柱形结构。站在一楼大厅抬头望去，能看到五层楼层层叠叠的栏杆和走廊，像一口巨大的深井。井的底部是拍卖台，台上空荡荡的，还没有放任何东西。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独立的包厢。包厢的门上标着编号，从一百到五百，分布在二到五层。
拍卖会开始后，拍品会在底部的拍卖台上展示，画面会同步传输到每个包厢的电子屏幕上。叫价只需要按下遥控器上的加价键，屏幕上会实时显示当前最高价和剩余时间。当十秒钟内无人加价，拍卖锤落下，拍品便归属于当前叫价最高的人。拍品会通过一套自动传送系统，直接送到对应包厢。
聚宝阁每三天开一次拍卖会，每次共拍卖三十件拍品。拍品从丹药、武器、功法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都有。秦雨琉在包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右手晃了晃桌上摆好的酒杯。包厢不大，但陈设讲究。一张红木圆桌，两把真皮沙发，桌上摆着一瓶已经开好的红酒和一盘水果。落地窗外是拍卖台的全景，视野极佳。
她的目光落在电子屏幕上，那里正在滚动播放本次拍卖会的拍品预览。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拍品的品质参差不齐，有几样看起来还不错，但远没有达到让她心动的程度。希望接下来的正式拍卖不要辜负“聚宝阁”这个名头。
秦雨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隔壁包厢隐约的交谈声、走廊里侍者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以及拍卖台下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嗡嗡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交响曲，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拍卖台上，一束聚光灯亮了起来，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拍卖会要开始了。
秦雨琉坐直了身子，将酒杯放在桌上，右手拿起遥控器，拇指搭在加价键上。三十件拍品，两个小时的竞拍，她不知道自己能拍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四万块够不够花。但她有一种预感——今天的拍卖会，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