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托梦------------------------------------------。“等”，其实并不准确。新死的魂魄需要时间凝聚，头七之后的前三天是最脆弱的时期，就像刚破壳的雏鸟，羽翼未干，经不起风雨。林寻盘腿坐在半空中，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在慢慢生长。，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偶尔有一行文字闪过，告诉他香火值为零，判官品级为九品，修为停留在凡人境。林寻没有理会这些。他在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县医院的院子里起了风。风不大，但很冷，吹得停车场的车罩猎猎作响。林寻从冰柜上方飘落下来，穿过***的铁门，飘到了院子里。，感受着魂魄的变化。，他的魂魄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虽然还是半透明的，但边缘不再模糊，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眉心上的“判”字散发着稳定的金光，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忽明忽暗。。，将意念凝聚在“托梦”这个念头上。这不是系统给他的技能，而是鬼魂天生就有的能力——给阳间的人托梦。只不过普通的鬼魂托梦，只能传递模糊的画面和声音，而他的托梦，可以像面对面说话一样清晰。。，从林寻的眉心射出，穿过县医院的围墙，穿过老城区的巷道，穿过那栋六层老楼的墙壁，落在那间堆满书的客厅里。。，他没怎么合眼。U盘藏在内衣口袋里，硌得胸口生疼，但他不敢拿出来，更不敢放在别处。白天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去超市买菜，晚上回来就把门窗锁死，窗帘拉严，然后在沙发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烟灰缸里的烟头多得溢出来。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嘴唇干裂，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那根无形的线落在了小张的眉心。他的眼皮跳了几下，呼吸变得均匀，意识被拉入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
雾气。
到处都是雾气，浓得化不开。小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脚下是平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全是雾。他转了一圈，什么也看不到。
“小张。”
声音从前方传来。雾气散开一点，一个人影从深处走出来。
这一次，人影不再模糊。
林寻穿着一身黑色的判官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生前相比，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像是淬过火的刀。
“林队！”小张冲过去，伸手想抓林寻的胳膊，但手指穿过了林寻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现在在我的梦里。”林寻说，“碰不到我是正常的。”
小张收回手，上下打量着林寻。“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我有我的办法。”林寻没有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东西准备好了吗？”
小张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红布包着的，拳头大小。他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保温杯的杯盖——刘建业的。那天刘建业在局里开会，把杯子落在会议室，小张趁人不注意，把杯盖换成了自己买的一模一样的。
“刘建业的生辰八字我也查到了。”小张说，“档案室的资料还在，我**了一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份干部履历表，上面写着刘建业的出生年月日时，精确到时辰。
林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王德胜的呢？”
小张的脸色变得难看了。“王德胜的不好弄。他的生辰八字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天鸿集团的档案都是假的。我问过他的老家人，没人记得他具体的出生时辰。”
“不急。先审刘建业。”林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小张脊背发凉的东西。
“林队，你到底要做什么？”小张忍不住问，“你已经不是人了，你还能做什么？”
林寻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红布上拂过。小张看不见，但林寻能感觉到——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白色气息从杯盖上飘起来，缠绕在他的指尖。那是刘建业的气息，残留在杯盖上的，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三天后，”林寻收回手，“刘建业会死。”
小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要杀他？”
“不是杀。”林寻纠正道，“是审判。”
“有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细节。”林寻打断了他，“你只需要知道，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三天后，刘建业就会得到他应得的惩罚。至于王德胜，等我审完刘建业，自然会去找他。”
小张沉默了。他看着林寻，看着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还是那个在刑侦队干了十几年、把“正义”两个字刻在骨头里的林寻。只不过，现在的林寻，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冰冷。
“好。”小张说，“我信你。”
雾气开始变浓，林寻的身影开始模糊。
“林队！”小张喊了一声，“你……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的。”声音越来越远，“等我审完刘建业。”
小张猛地睁开眼睛。
客厅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他躺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红布包着的杯盖，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刘建业的履历表照片。
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惨白的光洒在老城的屋顶上。
小张把杯盖重新包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小周？”小张压低声音，“是我，张明远。明天你有空吗？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王德胜。天鸿集团的董事长。我要他的生辰八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张，你还在查那个案子？你已经被停职了，再查下去会有麻烦的。”
“我知道。”小张说，“但我不在乎。”
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帮你查。但你欠我个人情。”
“谢谢。”
小张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林寻说的那句话——“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他希望这是真的。
......
与此同时，在县城的东边，一栋独栋别墅里，刘建业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空调开着，温度设得很低，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自从林寻被处决之后，他就开始做噩梦。梦的内容大同小异——林寻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林寻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脊背发凉。
每次他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今天也不例外。
刘建业翻身下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别墅在县城东边的富人区，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天鸿集团大厦的轮廓。大厦的顶端亮着一盏灯，红色的，像一只眼睛。
他想起林寻临刑前发下的那个誓言。
“若我死后有灵，定叫恶贯满盈者，魂飞魄散。”
刘建业吐出一口烟，嘴角扯了一下。
死后有灵？他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见过鬼。人死如灯灭，哪来的什么灵？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害怕。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桃木剑，是王德胜送给他的，说是开过光的，可以辟邪。刘建业拿起桃木剑，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下。
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但他也没有睡着。
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