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异常------------------------------------------。那两个影子没跟过来，一直钉在灰霾深处，像两截枯木。，说联邦的探测器是摆设，什么异常能量波动，跑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有。孙二收了地图，往腰间一别，招呼他们继续走——巡逻路线还没走完，废弃公路前面还有大半段。，背上的物资压得肩带往肉里陷。他没说话。刚才在废墟外头看到的那两个影子，一直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是贴着皮肤灼的那种，像被烟头碰了一下又移开。他按住胸口，隔着一层布摸了摸。热源在左边。那两个影子的方向。。。王铁锤踢着碎石走，嘴里念叨食堂今天可能有肉——"哪怕是一块也行，天天啃硬饼，牙都快崩了"。孙二说别做梦了，上月倒是分过一次肉，结果那肉是异兽的，嚼不动，跟啃轮胎似的，最后全扔了，连野狗都不吃。两个人扯了一路，声音在空旷的废土上飘着，像对着井口喊话，回声都懒得给他们。，没接嘴。他走后面，视野比前面两个人宽。左右两边都是废墟，混凝土的骨架戳在灰霾里，像一排烂牙。地面上偶尔有一闪而过的影子——风刮的，或者小型异兽蹿过去了。不碍事。。肚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从出了废墟就绷到现在，松不了。他不知道那两个影子是什么。人？异兽？联邦的人不会站在灰霾里一动不动，异兽也不会——异兽要么扑过来，要么跑掉，没有站着等的。。公路两侧的废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的碎石荒地，偶尔有几根歪斜的电线杆戳在地上，线早就断了，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挂尸的架子。远处的灰霾比上午更浓了，浓得像一面灰墙，把视线截断在地平线以里。。。碎石路面平整，两侧低矮的残墙像一排没牙的嘴，联邦在地图上标着"低风险"。远远看过去，那条路干干净净的，路面连一层浮灰都不见，像有什么东西把那片区域从头到尾扫过一遍。。路断了半截，碎石堆和塌方堵了大半，有的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去。远远看过去就是一片乱——塌了的混凝土板、歪了的路灯杆、半截埋在土里的铁丝网。，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道。"走左边。旧废墟群，标注过的区域，安全。"
王铁锤点头，往左边迈了一步。
顾渊站在原地。
左边那条路——空的。
不是安静。安静是没有声音，空是连声音的余地都没有。路面太干净了。两侧残墙下面没有杂草、没有虫，连风过的时候都不带一丝声响。远处那段路面，灰霾本该遮着看不清，可那条路上的灰霾像被什么推开了，整整齐齐，一览无余。
安静到不正常。
玉佩在烫。
比刚才更烫。热度从胸口往外炸，像有人往肋骨里塞了一块烧红的铁。他把手掌按上去，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个温度。烫得手指发麻。
左边。
热源在左边。
"那边。"顾渊指右边。
孙二抬头。
"右边没路。"
"能绕。**外围还有段距离，绕过去能回主干道。"
"绕什么绕？"王铁锤嗤了一声，"废物还懂看路？"
"左边有问题。"
"联邦标过的区域，你比探测器灵？"
顾渊没接话。
他能说什么？"我的玉佩在烫"？他连这块玉佩是什么都讲不清楚。二十年了，他只知道它有用。但"有用"这两个字，从废物嘴里说出来，跟笑话没区别。
他看了一眼左边那条路。干净。太平静。像一张等着什么东西走上去的纸。
"走左边。"孙二折好地图，站起来就走。
王铁锤跟上去。经过顾渊身边时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白——废物的意见，不听。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左边那条路里。
顾渊在分岔口站了三秒。
玉佩还在烫。每过一息就热一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条路的尽头等着，越等越不耐烦。
他转身走了右边。
没回头看左边那条路。
右边难走。
碎石堆、塌方、断裂的路面。有些地方的混凝土板翘起来像张嘴，踩错了会塌。有的地方只能侧身挤，铁丝挂破了袖子，胳膊上多了一道细口子。有的地方要爬，手指**钢筋往上撑，铁锈扎进指甲缝，疼得他直吸气。
膝盖磕在一块翘起来的板上。旧伤叠新伤。
他没停。
玉佩的热度在降。每走一步凉一点。走了一刻钟，从烫降到热。又走一刻钟，从热降到温。再走一刻钟，温也散了，只剩一丝余热，像被人握过又松开的手。
右边的路安静得不正常。风声是断断续续的，吹过来一阵，断一下，又一阵。断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都听着发闷。脚下的石头也变了——暗红色，很轻，断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不是天然的。他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他沿着**外围的边缘绕。越靠近**，空气越不一样——苦味越来越浓，像中药煮糊了，苦里带焦。远处有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禁止通行"，字被风沙磨得快看不清了，只剩"禁止"两个字勉强能认。牌子底下压着一截白骨，不是人的，骨头太细，可能是小型异兽的。白骨很干净，没有肉渣，没有血迹，像被什么舔过。
他没往**深处走。只沿着边缘，保持外围的距离，一步一步往前蹭。脚下的地越来越松，有时候踩下去半只脚都陷进泥里，得拔一下才能继续。空气也变了，吸进去涩涩的，像吞了一**。
走了大约半小时。
左边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像刀切过布。
然后第二声。比第一声低，比第一声长。像一个字被拖成两个字。
然后安静了。
顾渊没回头。
脚步没变。呼吸没变。
三年前变异地龙兽从地底钻出来，前面走的两个人连喊都没来得及——一声闷响，地面上多了两摊血。五年前空间裂缝扩张，整条巡逻路塌下去三十米，八个人没了，连尸都找不着。
惨叫之后安静。安静之后不用回头。
他继续走。
绕过一片碎石场，翻过一段塌方，穿过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渠底部有裂纹，渗出淡绿色的液体，味道刺鼻。跳过去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摔进去。鞋底沾了那绿色液体，走了几十步开始冒烟。他在石头上蹭了半刻钟才蹭干净，鞋底坑坑洼洼的，踩上去硌脚。
绕了一大圈，快回到废弃公路主干道的时候——
停住了。
前方路中央站着两截东西。
不是塌方。不是碎石。
人形。黑色长袍，**压得低，脸看不清。但能看到眼睛——一双惨绿色的，一双暗红色的。绿色的盯着他的脸，红色的盯着他的胸口。
他认识它们。
灰霾里那两个影子。上午隔着几百米。现在二十米。
不是枯木了。是活的。
袍子下面没有风，但衣角在动——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爬。惨绿色的那双眼睛眨了一下。暗红色的那双没眨，一直盯着他的胸口。盯着玉佩的位置。
玉佩在那一刻炸了。
不是热。是从里面往外炸。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按在了心口上。热度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玉佩本身在烧。
他本能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那两个东西没追。
站着。看他。一绿一红两双眼睛，像两盏灯。动也不动。
他又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它们不追。不追也不动。但它们在等。他知道。就像上午在灰霾里站着等一样——它们在等他。不是等别人，是等他。
为什么？
他想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它们在**外面不动。上午站在灰霾里没动过，现在站在路中央也没动过。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或者像在等他自己走过去。
他不打算走过去。
退到公路的一个岔口。右边——**。
联邦明令禁止进入的区域。空间结构不稳定，进去的人十个回不来一个。十二岁那次他进去过，没死，不知道为什么没死。出来以后在**边缘躺了三天，被人捡回来的。没人问他怎么进去的，也没人问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在**差点死了，这种事在要塞里连谈资都算不上。
现在没别的路了。
左边有它们。后面要穿过整个废土中部，没有补给，走不到要塞就得**，或者被那两个东西追上。右边——**。
只有**。**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它们未必敢随便追。就算追了，**里乱，总比在空旷的公路上被堵死强。
他转身，朝**方向跑。
跑。
身后的风没变。那两个东西没追。站在原地，像两截枯木。
跑进**边缘的那一刻，玉佩突然凉了。
一下子。像有人把它按进了冰水。热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在衣服里，隐隐透出一点光。
黑鱼的那一半。
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