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家的门槛------------------------------------------“承安，这是怎么回事？你把谁带回来了？”，却像冬日里的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沈晚枝的身上。，手指紧紧攥住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顾母那带着审视、防备甚至是一丝隐隐厌恶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刮过她红肿的脸颊和破旧的衣裳。“妈，进屋说。”顾承安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侧过身，把沈晚枝让进了门内，然后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将外面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彻底隔绝。。八仙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伟人画像，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这年头十分罕见的收音机。这一切都彰显着顾家在这个厂区里不一般的地位。，就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干净瓷器店的泥泥狗，格格不入。，而是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坐定，冷着脸看向自己的儿子：“说吧。今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家属院那边闹起来了，张桂花要卖儿媳妇。我本以为你只是去处理**，怎么把人领回家了？张桂花收了外地鳏夫三百块钱，要在院子里硬抢人。”顾承安语气平淡，仿佛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厂务，“我让老赵去报了保卫科和***，把人吓走了。那是他们家的事！”顾母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个厂长，去制止买卖人口是本分。但你把她带回来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她身上背着什么名声？一个克夫的寡妇，住进单身厂长的家里，明天全厂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我不把她带回来，她今天晚上就会被张桂花再卖一次。”顾承安看着母亲，声音依旧冷硬，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也轮不到你来管！”顾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气，“厂里有工会，有妇联，实在不行送***！你把人带回家，是嫌别人平时盯你盯得还不够紧吗？你才刚**半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出错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沈晚枝的心上。。顾承安是厂长，前途无量；而她是个名声扫地的寡妇，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她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顾厂长……”沈晚枝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撕扯和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老**说得对，我不能留在这里。今天谢谢你救了我，我……我这就走。”，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袱，转身就要去开门。
“站住。”
顾承安低喝了一声。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门框。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他此刻的隐忍与强硬。
“你能去哪儿？”他低头看着沈晚枝，黑沉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苍白倔强的脸，“回那个吃人的大杂院？还是去睡大街？你现在走出去，就是送死。”
“我……”沈晚枝咬了咬下唇，“我可以去招待所，或者去火车站对付一宿。我不能连累你。”
“我顾承安还不至于怕几句闲话。”顾承安转过身，直面自己的母亲，“妈，人是我带回来的，不能就这么扔出去。她先在咱家住下，名义上就是来家里帮忙做点杂活、避避风头的。等过阵子风声小了，我再想办法给她安排。”
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顾承安，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脾气又臭又硬，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顾母指着沈晚枝，语气严厉，“你想留下来？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顾家不是收容所。你住在这里，只是暂避风头，绝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还有，你在家里必须安分守己，平时少出门，别给我们家惹麻烦！”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指着沈晚枝的鼻子警告她不要勾引顾承安。
沈晚枝的脸涨得通红，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能有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老**，您放心。”沈晚枝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顾母那锐利的目光，“我沈晚枝虽然是个寡妇，但也知道要脸。我只是求条活路。我会帮家里干活，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都能干。等张桂花那边不闹了，我立马就走，绝不赖在顾家。”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哭哭啼啼的卖惨，也没有赌气般的辩驳。
顾母看着她那双明亮且坚定的眼睛，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这是个只会哭闹或者攀附男人的软弱女人，没想到骨子里竟有这般韧劲。
但顾母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东厢房有一间空屋子，里面有张旧床。你自己去收拾收拾吧。厨房在后院，晚饭你来做。”
说完，顾母转身进了里屋，再也没有看沈晚枝一眼。
沈晚枝知道，自己这算是暂时在顾家留下来了。
“去吧。”顾承安松开了按着门框的手，声音放缓了一些，“东厢房的钥匙在门上插着。缺什么东西，等会儿我去找。”
“谢谢。”沈晚枝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蓝布包袱，快步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很久没住人了，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沈晚枝放下包袱，拿来扫帚和抹布，开始一声不吭地打扫起来。
她干活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当她打水准备擦窗户时，却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顾家小院的围墙不高，隔壁院子里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清晰地钻进了沈晚枝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顾厂长把那个扫把星领回家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顾老**能同意？”
“谁知道呢！那女人平时看着老实，背地里指不定多有手段呢。听说她今天还拿刀砍了婆婆，这种母老虎，也就顾厂长敢往家里带……”
沈晚枝擦窗户的手顿住了。抹布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像她此刻冰冷的心。
她终于明白，走出那个大杂院，并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她现在就像是走在一根悬崖上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在这个家里，她必须加倍小心，不仅要防着外面的流言蜚语，还要在顾母那苛刻的审视下，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先把命保住，然后再想办法活出个人样来。
沈晚枝用力拧干了抹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