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除夕夜的火花------------------------------------------，雪下了一整天。，每一刻都拉得格外漫长。鹿遥早上起来时，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乎要把她的小菜地完全掩埋。，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嫩芽上的积雪。那些小小的绿色在雪下瑟缩着，但依然顽强地挺立着。，鹿遥去小棚子做饭。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她只煮了小半锅稀粥。又切了最后一点**——那是王公公上次送补给时偷偷多给的一小块，她一直舍不得吃。，她盛了两碗，端着托盘去主殿。，等了一会儿，门才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接过托盘时，鹿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殿下不舒服吗？”鹿遥关切地问。：“没事。”，脚步有些虚浮。鹿遥跟进去，看见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旁边还放着笔墨，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殿下在写字？”鹿遥有些好奇。，迅速把那些纸收起来，塞进抽屉里。“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冷，“不该看的别多看。”，在对面坐下吃饭。，谢无渊忽然开口：“明天是除夕。”
鹿遥抬起头：“嗯。”
“宫里会有夜宴。”谢无渊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平淡，“很热闹。”
鹿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听说过宫里的除夕夜宴，歌舞升平，珍馐美酒，那是皇亲贵胄们的盛宴。
而他们，在这冷宫里，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殿下想去看吗？”她轻声问。
谢无渊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废太子，有什么资格去。”
语气里的自嘲让鹿遥心里一疼。
“那……”她咬了咬下唇，“我们自己过除夕吧。”
谢无渊抬眼看着她。
“我们有米，有面，还有一点肉。”鹿遥越说越兴奋，“我可以包饺子！我娘教过我，虽然包得不好看，但味道应该不错的。”
“饺子？”谢无渊重复这个词，像是很久没听过了。
“对！白菜猪肉馅的。”鹿遥眼睛亮起来，“等我的白菜长大了，就可以用了。不过现在……我们可以用现有的菜做。”
谢无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鹿遥看呆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你会包饺子？”他问。
“会！”鹿遥用力点头，“我娘说，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团团圆圆的。”
“团圆……”谢无渊低声重复，眼神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团圆”这个概念了。
母后去世后，东宫散了，他被扔进冷宫，除夕夜从来都是一个人，听着远处的爆竹声，守着冰冷的宫殿。
“好。”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包饺子。”
鹿遥笑起来：“那殿下要帮忙哦！”
“我？”谢无渊挑眉，“我不会。”
“我可以教殿下。”鹿遥站起来，收拾碗筷，“下午我们就开始准备！”
她的语气里充满雀跃，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谢无渊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那片冻土，好像又松动了一分。
---
下午，鹿遥真的开始准备包饺子。
她把最后一点面粉拿出来，加水，和面。面粉不多，和出来的面团只有拳头大小，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谢无渊被拉来帮忙——虽然他一直皱着眉，说“麻烦”，但手上动作却没停。鹿遥教他怎么擀皮，他学得很认真，虽然擀出来的皮厚薄不均，奇形怪状。
“第一次能擀成这样已经很好了。”鹿遥鼓励他，“我娘说我第一次擀皮，擀得像鞋底一样厚。”
谢无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馅料很简单——切碎的白菜，剁成泥的一点肉末，加一点盐，一点油。鹿遥把馅料拌匀，闻了闻，香味让她咽了咽口水。
开始包饺子了。
鹿遥先示范——取一张皮，放一点馅，对折，捏紧。她包得很熟练，虽然饺子形状普通，但至少不漏。
轮到谢无渊，他盯着那张小小的面皮，如临大敌。
“放松点，殿下。”鹿遥憋着笑，“不会爆炸的。”
谢无渊瞥了她一眼，拿起皮，舀了一小勺馅放上去，然后笨拙地对折。
结果馅放多了，皮合不上，馅料从边缘挤出来。
他皱起眉，试图补救，结果越捏越糟，最后包出了一个奇形怪状、还露馅的“饺子”。
鹿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谢无渊耳朵有点红，但表情依旧严肃：“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鹿遥连忙摆手，但眼睛还是弯弯的，“殿下包的……很有特色。”
她拿起另一张皮，递给谢无渊：“再来一次。馅少放点，捏的时候轻一点。”
谢无渊接过皮，这次更小心了。他放了很少的馅，对折，捏紧——这次成功了，虽然饺子扁扁的，像个泄气的口袋。
“成功了！”鹿遥鼓掌，“殿下真聪明！”
谢无渊看着手里那个丑陋的饺子，又看看鹿遥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暖暖的，**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面。
他们包了二十几个饺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还露着馅。但鹿遥很满足，她把饺子一个个码在盘子里，像对待什么珍宝。
“晚上煮了吃。”她说，“这就是我们的年夜饭。”
谢无渊看着那些饺子，忽然问：“够吗？”
“够啊。”鹿遥数了数，“我们有二十三个呢，一人能吃十一个。”
“……你算数不太好。”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鹿遥笑嘻嘻地说，“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
谢无渊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暗了暗。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心意”了。
---
夜幕降临，除夕夜到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宫宴开始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透过冷宫高墙的缝隙，一闪即逝。
冷宫里依然安静，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鹿遥在小棚子里生火煮饺子。水烧开了，她把饺子一个个放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
香味飘散出来，混着白菜和肉的香气，在这个冰冷的夜晚格外**。
煮好了，她盛了两碗，每个碗里十一个饺子——她特意数过，确保公平。
端着碗走进主殿时，谢无渊正在窗边站着，看着远处天空偶尔亮起的烟花。
“殿下，吃饺子了。”鹿遥把碗放在桌上。
谢无渊转身，走过来坐下。
两人面对面，各自端起碗。鹿遥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馅料不多，味道也淡，面皮有些厚。但这是热乎的，是她亲手包的，是和谢无渊一起包的。
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好吃吗？”她问谢无渊。
谢无渊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
他的吃相很优雅，即使是在吃这样简陋的食物。鹿遥看着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愿意陪你吃粗茶淡饭的人，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虽然谢无渊可能没这么想，但至少此刻，他们坐在一起，分享着同一锅饺子。
这就够了。
吃完饺子，鹿遥收拾碗筷。谢无渊忽然开口：“等等。”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酒壶，还有两个小小的酒杯。
“酒？”鹿遥有些惊讶，“殿下哪里来的？”
“以前藏的。”谢无渊倒了两杯酒，推给鹿遥一杯，“除夕夜，应该喝一杯。”
鹿遥接过酒杯。酒是冷的，但握在手里，却觉得滚烫。
她不会喝酒，但此刻，她想喝。
“敬殿下。”她举起杯，“新年安康。”
谢无渊看着她，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敬你。”他说，“谢谢你的饺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鹿遥直咳嗽。谢无渊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水。
“慢点喝。”
鹿遥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脸已经红了，眼睛也水汪汪的。
“殿下酒量真好。”她小声说。
“习惯了。”谢无渊淡淡道，“以前宫宴，总要喝很多。”
鹿遥心里一疼。她知道那些宫宴对谢无渊来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以后我们不喝了。”她说，“就吃饺子。”
谢无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他说，“就吃饺子。”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鹿遥转头看向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
谢无渊也看向窗外，但他看的不是烟花，而是鹿遥被烟火照亮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显得红润。烟火在她眼睛里绽放，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比任何烟花都好看。
“鹿遥。”他忽然开口。
“嗯？”鹿遥回过头。
谢无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垂下眼，“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鹿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那殿下也早点休息。明天……明天就是新年了。”
“嗯。”
鹿遥端着碗筷离开主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渊还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空酒杯，看着窗外，背影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她咬了咬唇，轻声说：“殿下，新年快乐。”
然后关上门。
殿内重新陷入昏暗。
谢无渊坐在黑暗里，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新年快乐。”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回到偏殿，鹿遥没有立刻睡觉。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偶尔亮起的烟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离开家后的第一个除夕。
没有父母，没有弟弟，没有熟悉的年夜饭和守岁的欢声笑语。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谢无渊，有那些发芽的白菜，有这个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小小偏殿。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唤道。
Z-07在线。
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当前进度：15%。目标人物心理状态稳定，对宿主信任度持续提升。
15%……鹿遥叹了口气，好慢啊。
情感建立需要时间。宿主目前做得很好。
鹿遥躺下，裹紧被子。
她想起谢无渊今晚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深沉，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在乎她？
这个念头让鹿遥脸一红，她赶紧摇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别想了。
先完成任务。
先活下去。
窗外，烟花渐渐少了，夜越来越深。远处的宫宴应该还在继续，丝竹声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鹿遥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谢无渊站在一片盛开的花海里，回头对她笑。笑容温暖，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阴霾。
他说：“鹿遥，春天来了。”
---
主殿里，谢无渊没有睡。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把**，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锋。
锋利，冰冷，像他的人生。
可是今晚，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碗饺子，那杯酒，还有鹿遥说“新年快乐”时，眼睛里闪烁的光。
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凿开他冰封的心。
他想起母后去世前的那个除夕。
那时他还小，穿着太子的朝服，坐在宫宴的主位上。父皇在笑，大臣们在敬酒，歌舞升平，一切都那么美好。
母后悄悄拉他的手，在他耳边说：“无渊，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团圆的热闹。”
他记住了。
然后第二年，母后死了。
第三年，他被废了太子之位。
**年，他被打入冷宫。
团圆，热闹，都成了讽刺。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过除夕了。
可是今晚，一个陌生女孩闯进他的世界，包了一锅难看的饺子，和他碰杯，说“新年快乐”。
谢无渊握紧了**，刀锋割破掌心，血渗出来。
疼。
但疼得真实。
他需要这份真实。
需要她带来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哪怕只是假象。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
他也想抓住。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然后归于寂静。
除夕夜，结束了。
新年，来了。
谢无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西偏殿的方向。
那里黑着灯，她已经睡了。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僵硬。
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是他这些年暗中收集的信息，关于朝堂，关于后宫，关于那些害死母后、把他逼到绝境的人。
复仇的计划，一直在进行。
只是以前，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现在……
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要活下去。
要夺回一切。
要让那些践踏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也要……留住这束闯进他黑暗里的光。
无论用什么方法。
---
第二天，大年初一。
鹿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推开窗户，新鲜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的清新。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昨夜又下雪了。
她洗漱完，去小棚子做饭。米缸彻底空了，面粉也没了。只剩下最后一点野菜，和几块红薯。
她把红薯洗了洗，切成块，和野菜一起煮了锅汤。
煮好了，她端着碗去主殿。
敲门，门很快开了。
谢无渊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脸色也比昨天好些。他接过碗，看了看里面的红薯野菜汤，皱了皱眉。
“只有这些了？”
鹿遥点点头：“米面都没了。要等到初五，王公公才会送新的补给。”
谢无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进来。”
鹿遥跟着进去。谢无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这里面有点米，你先用着。”
鹿遥打开一看，里面是大概两斤米，虽然不多，但足够吃几天了。
“殿下哪里来的？”她惊讶地问。
“以前存的。”谢无渊淡淡道，“省着点吃。”
鹿遥握紧布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殿下。”
“不用谢。”谢无渊坐下来喝汤，“算是……饺子的回礼。”
鹿遥笑起来：“那以后我多包饺子。”
谢无渊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鹿遥收拾碗筷时，谢无渊忽然说：“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鹿遥愣住了：“出去？去哪里？”
“冷宫后面有片梅林。”谢无渊站起身，“这个时节，应该开花了。”
鹿遥眼睛一亮：“可以吗？我们能出去？”
“冷宫后面没人管。”谢无渊说，“只要不往前走，没人会注意。”
“那我要去！”鹿遥兴奋地说，“我还没见过宫里的梅花呢。”
谢无渊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
“去穿厚点。”他说，“外面冷。”
---
半个时辰后，两人悄悄从冷宫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宫道，积雪很深，几乎没人走过。谢无渊走在前面，鹿遥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梅林出现在眼前。
红梅，白梅，粉梅，在雪中竞相绽放。香气清冽，混着雪气，让人精神一振。
鹿遥张大了嘴，眼睛亮得惊人。
“好美……”
她跑进梅林，仰头看着那些在枝头绽放的花朵。有的花瓣上还覆着薄雪，红白相映，美得不真实。
谢无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鹿，在林间穿梭。
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回头对他笑，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映着梅花和雪光。
那一刻，谢无渊的心脏狠狠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殿下快看！”鹿遥指着一株红梅，“这朵开得最好！”
谢无渊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那株红梅确实开得极盛，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伸手，折下一小枝，递给鹿遥。
“给你。”
鹿遥接过梅枝，惊喜地看着他：“可以吗？不会被人说吗？”
“不会。”谢无渊说，“这里没人管。”
鹿遥把梅枝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笑着说，“谢谢殿下。”
谢无渊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很想碰碰她的脸。
但他克制住了。
只是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宫墙。
“该回去了。”他说，“待久了会被发现。”
鹿遥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点头：“嗯。”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鹿遥捧着那枝梅花，时不时低头闻一闻，嘴角一直带着笑。
走到冷宫后门时，谢无渊忽然停下脚步。
“鹿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
“如果……”谢无渊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你……”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脸色一变，迅速闪身进了后门，轻轻关上。
透过门缝，他们看见几个太监说笑着走过，手里提着食盒，应该是去给哪个主子送东西。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才松了口气。
“刚才殿下想说什么？”鹿遥问。
谢无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他转身往主殿走，“回去吧。”
鹿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至少今天，他们一起看了梅花，他还送了她一枝。
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她捧着梅花回到偏殿，找了个破旧的瓦罐，装上水，把梅枝***。
小小的偏殿里，顿时有了生机和香气。
鹿遥坐在床边，看着那枝梅花，轻声说：
“要好好开啊。”
像我们的未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