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东塔楼的玫瑰  |  作者:月落十三楼  |  更新:2026-04-22
还给我------------------------------------------,沉闷的钟声在灰白色的石墙之间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下的一群鸽子。,然后散开了,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花园里的紫藤花在夜风中落了一地,紫色的花瓣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正在枯萎的雪。,沿着石板路朝花园的方向走去。,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帽檐下露出几缕白金色的卷发。,身体微微***,一只小手伸出来,朝着塔楼的方向,朝着斯亦的窗户伸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窗户太高了,距离太远了,而且晨光是从斯亦身后照过来的,他站的地方是逆光的,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掌心对着听澜的方向。,隔着玻璃,隔着晨风和落花,他的手和听澜的手在空间里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他放下手,拉上窗帘,转身走向衣帽间。。,听澜的小手还在空中伸着,伸向那个他已经看不到的方向。
保姆把他抱走了,抱到了紫藤花架的另一边,他的小手终于放下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一只停在花架柱子上的、翅膀上带着金色斑点的蝴蝶。
听澜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两只手去抓那只蝴蝶。
蝴蝶飞走了,飞得很高很高,飞过了塔楼的尖顶,飞过了钟楼的十字架,飞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听澜仰着脸望着那只蝴蝶飞走的方向,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飘落的紫色花瓣。
*
斯亦坐在靠窗的那张橡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发黄的《高卢战记》,左手边放着一杯红茶。
日光从高窗斜**来,把他银白色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斯亦正在翻译凯撒关于日耳曼部落的一段描述,他的鹅毛笔在纸上移动。
门被推开了。
整座塔楼里,只有一个人会不敲门就进他的书房。
斯亦写完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之后才停下来。
他放下笔,拿起旁边的吸水纸轻轻按了按刚写好的墨水,把吸水纸放回原处。
听澜站在书房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布兔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短裤,衬衫的下摆没有塞好,一边长一边短地垂在裤子外面。
他的白金色卷发比上次剪的时候长了一些,碎碎地搭在额前和耳侧,脸颊上沾着一点灰,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小型的冒险中归来,衣衫不整、脸上带灰、怀里抱着唯一的战利品,眼睛里还残留着探险带来的兴奋和紧张。
“哥哥。”
斯亦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从听澜的脸上一扫而过,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出去。”
听澜没有出去,反而抱着布兔子走了进去。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他走到书桌前,踮起脚尖想看看桌面上摊开的是什么,但桌子太高了,他只能看到桌沿和斯亦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斯亦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可以隐隐看到手背下面蜿蜒的青色血管。
听澜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斯亦的小指。
“哥哥,你看。”他松开斯亦的手指,把怀里的布兔子举高,举到斯亦的视线高度。布兔子的一只耳朵被听澜攥在手里,另一只耳朵耷拉下来,歪歪地悬在半空中。布兔子的一只纽扣眼睛松了,摇摇欲坠地挂在几根线头上。
“它的眼睛要掉了。”听澜焦虑道,“哥哥,你能不能帮我缝一下?”
斯亦伸手拿过了布兔子。
听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往前挪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爬上斯亦的膝盖。
那是他想象中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哥哥会把布兔子放在膝盖上,会拿出针线盒,会一针一线地把那只松动的纽扣眼睛缝好,而他可以坐在哥哥的腿上,看着哥哥的手指在布兔子的脸上来回穿梭,看着那只眼睛一点一点地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但斯亦的动作在他预料之外。
斯亦拿着布兔子,没有拿出针线盒,没有坐到椅子上,甚至没有多看那只布兔子一眼。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另一头,拉开那个放杂物的壁柜的门,把布兔子丢了进去。
斯亦关上了壁柜的门,转过身来看着听澜。
“眼睛松了就不要玩了,我去让克劳馥**给你买一只新的。”
听澜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浅蓝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只。那是我的兔子。”
“那只兔子坏了。”斯亦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了鹅毛笔。
“我可以缝。”听澜的声音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我学过缝纫,家政课上学过,我可以自己缝。”
“你才三岁,”斯亦的鹅毛笔在纸上落下,开始写下一个拉丁文句子,“家政课教的是缝纽扣,不是缝布偶。那只兔子的眼睛需要从里面固定,你缝不了。”
听澜走到壁柜前,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壁柜的把手。
壁柜的把手是一枚铜制的圆环,挂得有点高,他踮起脚尖的时候指尖刚刚能碰到铜环的边缘,但使不上力。
他跳了一下,没够到。
又跳了一下,指尖滑过了铜环,发出一声金属摩擦声。
“听澜。”斯亦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但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听澜不理他。他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铜环,身体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那只铜环上。
壁柜的门发出了一声**般的吱呀声,但没有打开,门是锁着的。
听澜从铜环上滑下来,转过身看着斯亦。
他的脸涨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那些泪水被他的倔强挡在眼眶边缘,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咬着下唇,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斯亦。
“还给我。”
斯亦放下鹅毛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不还。”
听澜张大了嘴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声在书房里回荡。
斯亦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哭泣的听澜。
听澜哭了很久。
久到他的嗓子哑了,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把整张脸弄得湿漉漉的,白金色的卷发被泪水粘在脸颊上,一绺一绺的。
“你从来不抱我。”
“每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克劳馥**都会抱我。她把我从床上抱起来,抱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让我看花园里的紫藤花。母亲也抱我。”听澜的鼻音越来越重,“她把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让我坐在她腿上。她抱我的时候从来不笑,但她会抱我。”
他哭累了,慢慢地蹲了下来,靠着壁柜的门,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着。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听澜偶尔发出的细小的抽噎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斯亦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听澜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听澜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听澜的脸哭得一塌糊涂,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痕的脸颊,还有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
他看着斯亦,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再哭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而是因为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在这十几分钟里已经流干了。
斯亦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听澜的脸颊,把一道泪痕抹去了。
“你哭完了?”斯亦低魅的嗓音从听澜头顶上方传来。
听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斯亦的手从他下巴滑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了他柔软的白金色卷发里。
他微微用力,把听澜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
听澜的脸贴上了斯亦的脖子,他感觉到了斯亦颈侧微凉的皮肤和皮肤下有力的脉搏。
他把脸埋在斯亦的颈窝里,重重抿了下嘴唇。
斯亦把布兔子从壁柜里拿出来的时候,听澜已经被克劳馥**带去洗过脸、换过衣服了。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斯亦手里的布兔子。
斯亦把布兔子放在书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了针线盒。
针线盒是深红色的丝绒面,这是冯·艾森家族世代传下来的东西,比这栋庄园里的大部分人都老。
斯亦拿出一根针,又挑了一卷白色的丝线。
针眼很小,他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举起来对着光,眯着眼睛往针眼里穿。
线头在针眼前面晃了几下,从旁边滑了过去。
他又试了一次,线头分叉了,怎么都拧不到一起去。
斯亦皱了一下眉。
听澜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过来,踮起脚尖趴在书桌边缘,下巴搁在桌面上,看着斯亦手里的针线。
“哥哥不会穿线吗?”
斯亦没有看他。
“家政课上学过。”听澜语气里带着完全不掩饰的炫耀,“私教老师教过我,把线头抿湿了,捏尖,对着光,一次就能穿过去。我可以帮你。”
“不用。”
斯亦把线头又抿了一下,手指捏着线头搓了搓,把它搓成一根细细的尖。
他对着窗户的方向举起针,逆着光,线头被穿了过去。
斯亦在线尾打了个结,拿起布兔子,翻过来,找到那只松动的纽扣眼睛。
纽扣是黑色的,四孔的,已经歪到了一边,只剩几根线头勉强把它挂在布兔子的脸上。
斯亦用针尖戳了戳那只眼睛,它晃了晃,又歪了一些。
他盯着那只歪掉的眼睛看了两秒,把针从布兔子的脑袋后面扎了进去。
他扎得太用力了。
斯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针抽出来,重新对准了纽扣的一个孔,从外面扎进去,但力道又没控制好,针尖从布兔子脑袋的侧面穿了出来,带着一截白色的丝线。
听澜一直趴在桌边看着。
“哥哥,你是不是不会缝?”
斯亦把针从错误的位置抽出来,重新扎了一次。
这一次针终于从纽扣的第二个孔里穿了过去,但线没有拉紧,松松地挂在布兔子的脸上。
他拉了拉线,结被卡在了布料的中间,既拉不到底,也抽不出来。
斯亦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被戳了好几个洞的布兔子,面前摊着打开的针线盒,白色的丝线从布兔子的脑袋上乱七八糟地伸出来,像几根神经错乱的触角。
听澜伸出手,指了指斯亦手里的针,“哥哥,你要从那个洞穿到那个洞,不能从这里——”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穿到这里。”
斯亦垂下眼睛看着听澜。
听澜仰着脸看着他,鼻尖还是红红的,眼眶周围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但此刻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二十分钟前哭得有多惨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只被戳了好几个洞的布兔子。
斯亦收回了目光,把针从布兔子的脑袋上整个拔了出来。
白色的丝线被带出来,在布兔子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勒痕。
他把布兔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抽出了《家政实用手册》。
斯亦翻到了“缝纫基础”那一章。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拿着针线,对照着书上的示意图,重新穿了一次线。
他回到桌前,把布兔子翻过来,照着书上的步骤,纽扣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斯亦的椅子,跪在椅子上,趴在桌边,安静地看着。
他的下巴搁在桌沿上,白金色的卷发散落在桌面上,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斯亦的手指。
斯亦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
“好了。”斯亦说。
他收针,打结,用剪刀剪断线头。
斯亦把布兔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的针脚,把布兔子递向听澜。
听澜伸出双手接过去,把布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把布兔子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兔子的头顶上,抬起头看着斯亦。
“谢谢哥哥。”
斯亦已经坐回了书桌前,重新拿起了鹅毛笔。
“下次不许再哭了。”
听澜从椅子上爬下来,抱着布兔子走到斯亦身边,仰着脸看着他。
斯亦的侧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银色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听澜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在斯亦的颧骨上亲了一下。
斯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听澜已经抱着布兔子哒哒哒地跑出了书房,白金色的卷发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了。
走廊里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和克劳馥**在远处喊“少爷您慢点跑”的声音。
斯亦坐在书桌前,保持着拿笔的姿势。
他重新开始写那个被打断的拉丁文句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写错了格。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壁炉里。
纸张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斯亦拿起鹅毛笔,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句子,他继续往下翻译,一直翻到凯撒渡过卢比孔河的那一段。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句子。
骰子已经掷出。
斯亦把鹅毛笔放在墨水瓶的瓶口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颧骨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把手抬起来,用拇指擦了擦颧骨上被亲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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