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处的眼睛------------------------------------------“竹韵”的调查报告，在傍晚时分送到了沈曼妮手中。，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照片，文字，详细记录了沈清辞今天上午在店里的每一个举动。。。，自己付的现金。，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停在程玥的资料页上。程家的小女儿，学服装设计，不想靠家里，自己在恒隆开了家小店。圈子里都知道这姑娘有点清高，不爱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店员和顾客的普通交流？，轻轻抿了一口。，花香浓郁，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了，少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踏实感。，表面上看起来怯懦又听话，但她总觉得……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看不真切，却让人不安。。："曼妮，下周末张**的茶会，你多照顾清辞。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别让她出岔子。"，漂亮的指甲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她回复："知道了妈妈，您放心。"
放下手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渐渐沉入暮色的景色。
照顾？
当然要照顾。
她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沈曼妮是如何“照顾”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的。
晚饭时，沈清辞见到了几天未见的沈弘毅。
沈父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餐桌上几乎不说话，只偶尔问几句公司的事。沈曼妮应对得体，言语间透露出对沈氏业务的熟悉和关心。
沈清辞则安静地吃着饭，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直到晚餐快要结束时，沈弘毅忽然开口：“清辞。”
沈清辞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爸爸？”
“下周末的茶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沈弘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问一份文件是否整理好。
“我……我买了件旗袍。”沈清辞小声说，目光看向沈曼妮，“姐姐帮我挑的。”
沈曼妮适时地接过话：“是件月白色的，剪裁很好，很衬清辞的气质。”她笑容温婉，“就是颜色素了点，我本来想让她选件鲜亮些的，但妹妹喜欢。”
沈弘毅看了沈清辞一眼，没什么表情：“颜色不重要，大方得体就行。别给沈家丢脸。”
“是。”沈清辞垂下头。
沈曼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敛去，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对了爸爸，茶会那天，要不要让周**也过去坐坐？她最近不是刚从巴黎回来，带了不少新鲜见闻，张**应该会喜欢。”
周**，周子轩的母亲。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你安排吧。”沈弘毅显然对这些女人家的交际没兴趣，随口应了一句。
“好。”沈曼妮笑得眉眼弯弯。
晚饭后，沈清辞回到房间。
她锁上门，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翡翠镯子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
她取出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前世，她也是在张**的茶会上，第一次见到周**。那个妆容精致、眼神挑剔的女人，从见她第一眼起就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后来周子轩对她的种种侮辱和利用，未必没有这位周**的默许甚至纵容。
沈清辞将镯子戴在手腕上。
翠绿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的面容，二十八岁的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渐渐远去。
是沈曼妮。
沈清辞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曼妮在监视她。
或者说，是在观察她。
前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她初来乍到，战战兢兢，沈曼妮时不时会“路过”她的房间，或者“顺便”来送点东西，每一次都是温柔的试探，每一次都是精心的算计。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沈清辞摘下镯子，放回盒子。
她打开衣柜，那件月白色旗袍已经挂好。旁边是几件沈曼妮“好心”送来的衣服——颜色艳丽，款式夸张，每一件都写着“不合适”。
她伸手抚过旗袍光滑的缎面。
茶会。
张**的茶会。
前世她穿着沈曼妮“改坏”后临时找来的那条艳粉色裙子，像个拙劣的玩笑，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嘲笑中，打翻了茶杯，弄湿了周**的披肩。
那之后，她在圈子里就有了个外号——“沈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真千金”。
而沈曼妮，则全程扮演着温柔体贴、努力为妹妹解围却无能为力的好姐姐。
沈清辞关上柜门。
这一次，她不会打翻任何茶杯。
也不会弄湿任何人的披肩。
接下来的几天，沈宅表面风平浪静。
沈清辞每天按时下楼吃饭，在沈母面前永远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沈曼妮对她依旧“照顾有加”，时不时送些小东西过来——一条丝巾，一瓶香水，每次都笑着说“觉得适合妹妹”。
沈清辞每次都收下，每次都感激地道谢，然后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收进抽屉。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或者对着窗外发呆。偶尔会去花园走走，但从不走远，总是在离主宅最近的那片玫瑰丛旁停下。
林姨把这些都报告给了沈曼妮。
“二小姐很安静，除了吃饭，几乎不出门。”林姨站在沈曼妮的梳妆台旁，低声说，“昨天在花园待了半个小时，就坐在长椅上看书。”
“看的什么书？”沈曼妮对着镜子试戴耳环，随口问。
“好像是……什么诗词集。”林姨回忆了一下，“封面上写着《唐宋词选》。”
沈曼妮动作一顿。
诗词？
那个乡下长大的妹妹，看得懂诗词？
“还有呢？”她继续问，语气没什么变化。
“别的就没什么了。”林姨说，“倒是夫人昨**起二小姐，我说二小姐在房里看书，夫人还说……说多读书是好事。”
沈曼妮放下耳环，转过身看向林姨：“妈妈真这么说的？”
“是。”林姨点头，“夫人当时表情还挺欣慰的。”
欣慰。
沈曼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书房，母亲把那个翡翠镯子给沈清辞的样子。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愧疚？还是补偿？
“知道了。”沈曼妮挥挥手，“你继续留意。”
林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曼妮走到窗前，看着花园的方向。
沈清辞正坐在玫瑰丛旁的长椅上，手里确实拿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沈曼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太顺从了...
一个在乡下长大、突然被接回豪门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平静。她应该惶恐，应该急于表现，应该拼命想融入这个家才对。
可沈清辞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株移植过来的植物，虽然活着，却与这片土壤格格不入。
又或者……她在等待什么？
沈曼妮眯起眼睛。
茶会就在后天。
她倒要看看，这个妹妹能装到什么时候。
茶会前一天晚上，沈清辞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旗袍已改好，明天上午十点可送到府上。"
是程玥。
沈清辞删掉短信，起身走到衣柜前。
那件月白色旗袍还挂在那里。
她没有动它，而是打开了旁边的一个小行李箱——她从乡下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行李之一。
箱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木盒。
沈清辞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毛笔。
很普通的狼毫笔，笔杆已经有些磨损，是她养父生前用的。养父是个乡村教师，写得一手好字，小时候常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地写。
“字如其人，清辞。”养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字要端正，人也要端正。”
沈清辞轻轻抚过笔杆。
养父病逝后，养母改嫁，她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这支笔，是她从乡下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她将笔放回木盒，重新包好，放回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
磨墨，润笔。
笔尖悬在纸上，半晌，落下。
不是诗词，不是文章。
而是一个字。
"忍"。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笔画遒劲，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女孩的手笔。
沈清辞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方，放在烛台上点燃。
火苗蹿起，很快将纸张吞噬，化作灰烬。
她看着那点灰烬，眼神平静无波。
忍。
不是懦弱，不是退缩。
是蛰伏，是等待，是积蓄力量。
是看清楚每一个人的面孔，记住每一笔账，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连本带利，一起讨还。
窗外夜色渐深。
沈清辞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沈宅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花园里的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轮廓，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多么美丽的牢笼。
前世，她被困死在这里。
今生——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
她要拆了这牢笼。
一块，一块。
同一时间，沈曼妮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宾客名单。
张**的茶会，邀请的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小姐。周**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几位平时和她交好的夫人。
沈曼妮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李**，最喜欢评头论足，嘴巴不饶人。
赵**，爱攀比，尤其爱比儿女。
王小姐，和周子轩有过一段，一直对沈曼妮嫁给周子轩这件事耿耿于怀。
沈曼妮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给周**发了条消息："周阿姨，明天的茶会，清辞妹妹第一次参加，我有点紧张。您阅历丰富，到时候多提点提点她。"
很快，周**回复过来："曼妮你就是太懂事了。放心吧，阿姨知道怎么做。"
沈曼妮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冷掉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
但她喜欢这种苦。
就像她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沈清辞。
我的好妹妹。
明天，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希望你……接得住。
她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深沉，沈清辞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沈曼妮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良久，轻轻笑了笑。
然后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