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浮沉如梦  |  作者:丙丙是个机器人  |  更新:2026-04-22
深山里的执念------------------------------------------,早已像山间的晨雾一般,在大玉村慢慢散了去。村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沉闷而缓慢地往前淌,仿佛那段藏在暗处的不公与争抢,从来不曾发生过。沈怀志也很少再提起那件事,只是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全都悄悄压在了心底,化作了一股更沉、更韧的劲儿。他不再整日掰着指头盼消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眼里藏着不熄的光,脚下走着坚定的路。,他把家里的农活做得一丝不苟,挑水、劈柴、锄地、喂猪,样样都安排得妥帖妥当,不让爸妈多操一份心。母亲王光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轻声说:“怀志,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日子慢慢过,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对着母亲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妈,我不累,我就是想多挣点奔头,以后让你和爸过上好日子。”,只默默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他看着懂事又倔强的小儿子,眼底满是心疼,却又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只在心里暗暗叹气,深知这孩子心里装着大山以外的天地。,沈怀志便抱着那几本翻得卷边的旧课本,坐在门槛上、树荫下、田埂边,一字一句地读写,反复温习着书本上的知识。他心里清楚,想要真正走出大山,光有一身力气远远不够,有了文化,才能抓住更多机会,才不会再因为无知而被人随意拿捏。王光琴每每端着热水走过,总会轻轻把碗放在他手边:“别熬坏了眼睛,歇一会儿再看。”沈怀志总会乖乖点头,可母亲一转身,他又重新埋进书本里,不肯浪费半分时光。,沈怀志成了集市上的常客。每逢赶集之日,他天不亮就动身,踏着露水翻过几道山岭,走上十几里山路赶往乡上。他不买东西,喜欢去消息灵通的地方,认真听干部们闲谈、商贩们议论,不放过任何一句关于招工、修工程、招劳力的话。一来二往,乡上不少干部和办事员都认识了这个勤快、体面、又肯上进的山里青年。遇到面善的工作人员,他也会鼓起勇气上前恭敬打听,即便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望,也从未有过半点退缩。,他先后试过报名林场护林员、公社砖瓦厂帮工、外地粮站搬运工,可要么名额早已被内定,要么条件不符,接连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回到家时,他脸上依旧平静,可眼底那抹淡淡的失落,还是被沈敬山和王光琴看了个真切。王光琴拉着他的手,红着眼圈说:“不行就算了,山里日子虽苦,总能活下去,别再四处碰壁受委屈了。”沈怀志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语气坚定:“妈,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走出这座山,这不是碰壁,是在等属于我的机会。”,有人笑他心比天高,有人说他不务正业,可沈怀志从不在意这些议论,依旧收拾得干净体面,依旧坚持读书,依旧逢集必赶,在追逐梦想的路上,一步也没有停下。,山里的树叶绿了又黄,大玉村也悄悄迎来了新的变化。乡教育组分配来了一位公办师范生,名叫陈敬之,二十出头的年纪,文质彬彬,一身书卷气,一到村**扛起了全部教学任务。一直兼任代课老师的***,也就顺势卸下了教书的活儿。***本就为人公道正派,做事稳妥细心,又肯真心为村民着想,被选上了大玉村的新村长。,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他没了权力,也没了在村里呼风唤雨的底气,整个人像是变了一副模样,往日的势利与刻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沉默与落寞。他很少再出现在晒谷场、大槐树下等人多热闹的地方,平日里只待在自家院里,或是默默下地干活,遇见村民也只是低头匆匆走过,话少得可怜,彻底从众人的视线里淡了出去。,便是张大山。,他天天往村长家跑,递烟倒茶、赔笑奉承,比谁都亲热。可自从王福来不当村长了,张大山像是变了个人,迎面撞见也只当看不见,脚步一拐就绕道走,半点儿旧情都不念。有一回王福来在田埂上碰到他,刚想点头打个招呼,张大山却立刻把脸扭向一边,故意扯着嗓子跟旁人炫耀儿子在钢厂的风光,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那副冷漠又势利的样子,把小人得志、翻脸无情的嘴脸暴露得一干二净,路过的村民看了都暗自摇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低着头,慢慢走远了。他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往日的傲气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被人背弃的落寞与心酸。,张大山在村里越发张扬得意。自从儿子张富贵顶替沈怀志进了国营钢厂,他便觉得自家高人一等,走路都昂首挺胸,看人时眼角带着藏不住的轻蔑,尤其是遇见沈怀志,那股不屑与轻视更是毫不掩饰。在村口偶遇时,张大山还会故意提高嗓门,对着身边人炫耀:“我家富贵现在可是公家工人,吃商品粮,一辈子不用刨土地!”说罢,还斜着眼瞥向沈怀志,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一旁的村民都暗自皱眉。、没听见,脚步平稳地从他身边走过,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更坚定的念头——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走出去,活成比谁都体面的样子。
这天傍晚,***处理完村里的琐事,特意绕路来到沈怀志家。沈敬山连忙起身招呼他坐下,王光琴也麻利地端上热水。***看着眼前依旧埋头看书的青年,语气里满是真诚:“怀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你不放弃,迟早能走出这座大山。”
沈怀志放下书本,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建国哥,我都明白。我不会认命的,只要有机会,我就一定会抓住。”
沈敬山在一旁重重点头,对着***感激道:“建国,多亏你一直惦记着怀志,你是个好孩子。”
***连忙摆手:“沈叔,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该帮的。”
***走后,王光琴看着小儿子,轻声说:“建国是个实在人,你要记着人家的好。”沈怀志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有爸**牵挂,有兄弟的支持,哪怕前路再难,他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又过了一段日子,山里的春风吹得正暖,一条震动全乡的消息,终于顺着山路飘进了大玉村——县里决定在邻乡河谷修建大型水电站,解决周边乡镇的用电与灌溉难题,工程紧急,面向各乡招募一批年轻力壮的男青年前往工地做临时工,管吃管住,每月还能发放工钱。沈怀志所在的乡里有三个名额。
恰巧这时,***去乡里开会,得到了这个消息。幸运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快步奔向沈怀志家,一进门就难掩激动:“怀志,机会来了!县里要修水电站,乡里正在招临时工,主要干钢筋混凝土的活儿,管吃管住还发钱,这是你真正能走出去的路子!”
正在灶房帮母亲烧火的沈怀志猛地站起身,柴火的火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王光琴手里的烧火棍顿在原地,既为儿子高兴,又忍不住担心:“那工地……苦不苦哦?”
沈怀志看向母亲,眼神温柔又坚定:“妈,再苦我都能扛,这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
沈敬山掐灭手里的烟袋,沉声道:“想去就去,男人就该出去闯闯,家里有我和**,你放心。”
沈怀志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发颤,沉寂许久的希望在这一刻重新熊熊燃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我去!”
当天下午,沈怀志揣着心口的滚烫,匆匆回屋收拾行囊。不过是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里头裹着母亲连夜缝补的旧衣裳,几卷磨边的课本,还有那双全新的布鞋,被他小心翼翼垫在最底下,生怕折了边角。他脚步轻快却稳,不敢耽搁半分,踩着山间尚未消尽的春泥,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乡公所赶,风掠过耳畔,竟都带着几分甜意。
乡公所是三间青砖瓦房,在乡上最是显眼,门口的老槐树抽了新枝,映着斑驳的阳光。沈怀志攥了攥包袱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靠窗办公的周乡长——四十来岁的年纪,衣服洗得泛黄,正低头翻着文件,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温和的硬朗。
“周乡长,**,我是大玉村的沈怀志,来报水电站的临时工。”他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指尖微微蜷着,难掩心底的紧张,却半点没有局促。
周乡长抬眼打量他,目光扫过他浆洗平整的褂子、干干净净的鞋面,又落在他清亮诚恳的眼睛上,放下笔笑了笑:“大玉村的?***刚从乡里开完会,提过你,说你这娃踏实,还爱读书,心气正。”
这话让沈怀志心头一暖,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老实回话:“谢乡长记挂,我就是想出去闯闯,学点东西,也想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好些,水电站的活再苦再累,我都能扛。”他说得实在,没有半分虚话,眼神里的坚定,藏都藏不住。
周乡长闻言更添几分认可,又跟旁边的干事确认了乡里的名额,随手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工工整整写下“沈怀志”三个字,推到他面前:“行,名额还有,你这娃看着就靠谱,我准了。后天一早到乡卫生院门口集合,统一去工地,记着带好铺盖,听工头安排。”
“哎!谢谢周乡长!谢谢您!”沈怀志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热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忙不迭地鞠躬,腰弯得很沉,这一躬,是谢这份知遇,更是谢这扇终于为他打开的、走出大山的门。他小心翼翼接过登记回执,捏在手里,指腹抚过纸上的字迹,只觉得那薄薄一张纸,重逾千斤,却又甜到心底。
辞别周乡长,走出乡公所的那一刻,暖融融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落在蜿蜒的山路上,落在路边抽芽的野草上,也落在沈怀志的身上。他抬手遮了遮眼,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那些横亘在眼前十几年的山峦,此刻竟仿佛矮了几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不甘、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漾开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捏着那张回执,贴在心口,脚步轻快却依旧沉稳,一步步走在山路上。那些在深山里默默啃书的深夜,那些赶十几里山路打探消息的清晨,那些屡遭拒绝却不肯低头的日子,终究没有白费。他没有沉溺于过去的不公,也不曾畏惧前路的未知与辛苦,只觉得心底那股执着的念想,此刻终于落了地,生了根。
风拂过山林,传来簌簌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为他庆贺。沈怀志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回执,也攥紧了心底的希望,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了属于自己的,通往山外的新征程。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