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浮沉如梦  |  作者:丙丙是个机器人  |  更新:2026-04-22
寒风吹不走的梦------------------------------------------,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闷。深冬的寒风卷着霜气掠过田埂,吹得枯草瑟瑟发抖,也把村民们零星的议论吹得断断续续。这些声音飘到沈怀志耳边时,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模糊又遥远。他不再像等待招工那段日子一样,眼里藏着光,走路带着风,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疼,却又依旧保持着刻在骨子里的体面。旧棉袄浆洗得平整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那双补了无数次的旧凉鞋换成了厚实草鞋,里面套着洗得发白的旧袜子,哪怕梦想被狠狠碾碎,也活得体面端正。,便在刺骨的寒气里越走越深。山里的冬天格外漫长,雾气裹着冰碴,漫过家家户户的茅草屋,也漫过了大玉村年轻人的日子。和沈怀志一同长大的三个伙伴,早已按着农村的老规矩,一步步踏入了安稳的人生轨迹。***斯文温和,又当着代课老师,早几年便娶了邻村知书达理的姑娘,如今孩子已经能满地跑,妻子贤惠持家,日子过得和和气气;赵木根凭着一手木匠活,娶了手脚麻利、性格爽朗的妇人,夫妻俩一个做木工一个操持家务,儿女双全,瓦房里整日飘着烟火气;最老实的王守财,也在父母的张罗下,娶了能吃苦、肯下地的本分媳妇,虽日子清苦,却也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守着几亩薄田,踏实度日。,如今三人都已成家立业,唯有沈怀志,依旧孤身一人守着清贫的家,守着心底不肯熄灭的梦想。,没事就凑在一起缝缝补补、谈天说地。眼看沈怀志年纪一天天往上走,婚事半点儿动静没有,王光琴心里比谁都急,聊着聊着,总免不了唉声叹气。刘桂英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等她开口,便主动把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身材精干,走路带风,一双眼睛亮堂堂,说话干脆利落,是大玉村出了名的热心人。她不裹脚,一双脚稳稳当当踏遍村里的沟沟坎坎,谁家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自家日子虽过得紧巴,心肠却热得像炭火。更让王光琴记恩的是,沈怀志的两个哥哥,全靠刘桂英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顺顺利利娶上媳妇、安了家。,王光琴熬夜纳底、精工细作,给刘桂英做了一双黑布新鞋。刘桂英稀罕得不得了,平日里舍不得穿,只有出门说媒、走亲访友才蹬在脚上,鞋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泥星子都不肯沾。,寒风刚歇,刘桂英就踩着那双干净的黑布鞋,脚步轻快地进了门。一进院,她熟门熟路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先低头轻轻拂了拂鞋面上的浮尘,才笑着开口。“王嫂子,这风一停我就来了,知道你心里又堵得慌。”,脸上立刻露出真心的笑,连忙端上热水:“就知道你惦记着我们家这点事,快,板凳上坐。咱俩谁跟谁,客气啥!”刘桂英嗓门清亮,一句话就把屋里的寒气冲散了,她转眼看向门槛上坐着的沈怀志,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实在,“怀志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安稳下来了。”,轻声喊了一句:“桂英婶。”,立刻把话拉回正题,声音压得低了些:“我知道你愁啥。老大老二都成家了,就该轮到老三了。咱们农村有规矩,小的不成家,后面的不好动,耽误了他,连你家怀秀的婚事也跟着受影响。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怀志寻个踏实稳当、能过日子的好姑娘!”,眼圈都热了,握着刘桂英的手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盼头:“桂英,你真是我的贴心人!你说的太对了,老三不成家,我连怀秀的亲事都不敢放开张罗。等怀志成了家,怀秀再找个好人家,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我家老幺怀安,往后还要麻烦你哟!看你说的,咱们这交情,我不帮你帮谁。”刘桂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就放宽心,这事我记在心上,一有合适的就来跟你说。我懂。”刘桂英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我今儿个就是带准信来的——后山赵家那姑娘,农活一把好手,人孝顺、心也细,配咱们怀志,一点不亏。”
王光琴连连点头:“我见过,是个能扛事的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唠越热络,仿佛亲事已经定了大半。沈怀志坐在门槛上,捧着一本卷边的旧书,自始至终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刘桂英看他沉默,以为是小伙子害羞,便温声劝:“怀志,别不好意思。桂英婶给你挑的人,错不了!姑娘能干,嫁过来帮你撑家,你也能少受点苦。”
沈怀志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我不是看不上赵家姑娘,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以前桂英婶介绍的都是些好姑娘,都能吃苦、能过日子。可我的心不在这里,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山里,守着几亩地、一间茅草屋过一辈子。我要走出去,等我走出这座山,再谈成家立业的事。”
“你这孩子……”王光琴急得想开口。
刘桂英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体面、眼神发亮的青年,忽然就懂了——这孩子的心,早就飞出大山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强劝,只对着王光琴轻轻摇头:“王嫂子,这娃心气足,翅膀硬,咱们绑是绑不住的。”
没过几天,刘桂英又来了,依旧穿着那双干净的黑布鞋,一进门就兴冲冲道:“前*张家姑娘我瞅着更好,力气大、性子直,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绝对不委屈咱们怀志!”
可沈怀志,还是婉言谢绝了。
消息慢慢传开,村里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村口的老槐树下、晒谷场边,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总少不了对着沈怀志的背影指指点点。
“年纪不小了,媳妇不说,心还野得很,真是不知好歹。”
“我看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山里娃还想飞出去?”
这些话传到村长王福来耳朵里,他更是逮着机会就念叨。这天午后,他揣着烟袋蹲在晒谷场,见张大山走过来,立刻堆起一脸笑,起身往石头上挪了挪,让出半块地方。
“大山哥,歇会儿抽袋烟。”
张大山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坐下,故意把袖口往上扯了扯,像是要让人看见他身上那点比旁人体面的布料。
王福来点上烟,*了一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要说还是你家富贵有出息,国营钢厂的工人,有脸面,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哪像我们村有些年轻人,读了两句书,心就飘上天了,地不肯种,家不肯成,整天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旁边几个村民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张大山嘴角一扬,慢悠悠开口:“年轻人嘛,还是得踏实。守着本分,找个正事做,成个家,比什么都强。心太野,容易栽跟头。”
王福来连忙接话,脸上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沉了沉:“可不是嘛!我看沈怀志那娃,就是不踏实、心太野!年轻人有心气是好,可也得听劝、守规矩啊。前几回村里招工,我好心替他张罗,想给他谋条出路,但是乡上没同意。他倒好,还怪起我来了,当众就跟我拧着来,真是不识好人心。还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性子,早晚要吃大亏!”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王福来瞟了一眼得意的张大山,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亲近:“还是富贵懂事,知道给家里争脸面。大山哥,你以后可得多替咱们村里说说话,富贵在外头见识广,保不齐哪天,咱们还得仰仗你家富贵呢。”
张大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摆了摆手,却藏不住那份被人巴结的舒坦:“好说,好说,都是一个村的。”
刘桂英私下跟王光琴叹:“这孩子,不是山里能留住的。”
只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好兄弟,真正懂他。旁人只看他不合群、心气高,只有这几个一同摸爬滚打长大的伙伴,知道他心里装着多大的山,多大的天。
傍晚时分,***总会趁着放学空闲,揣着两本翻旧了的课本匆匆赶来。他往沈怀志身边一坐,眼神里满是真诚与笃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怀志,我等你走出去那天。”
赵木根干完木匠活,身上还带着木屑与刨花的味道,也会特意绕路过来坐一会儿。他话不多,却字字有力,望着远处的群山,语气沉稳:“你飞多远,我都信你。”
王守财最是实在,从不说半句漂亮话。每天天还没亮,山里还黑着,他就挑着水桶默默来到沈怀志家,一言不发地把那口旧水缸挑得满满当当,水珠顺着木桶往下滴,落在地上,也落在沈怀志的心坎上。
夜色渐浓,寒风更紧。沈怀志独自站在茅草屋前,望着漆黑连绵的群山。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心里反倒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他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他,笑他心高气傲,怪他不知好歹,可他不在乎。他不是不想娶妻,只是不想在山里潦草娶妻;他不是看不起平凡姑娘,只是在等一个能与他并肩看世界的人。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方天地里,不甘心让青春和梦想,都埋在泥土与茅草之间。
寒风再冷,吹不散他眼底的光,也吹不走他的梦。大山再深,困不住他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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