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摇篮曲------------------------------------------。。后背凉意透进来，脖子僵了。他**脖子坐起来。，石板路湿漉漉的。野猫蹲在对面墙头上，**爪子，看了他一眼，跳下去没了。。昨天剩的小块饼子还在，没长霉，没变干。掰了一块嚼着，麦麸扎舌头。，街上人不多。挑水的过去，倒夜香的车过去。林远舟贴墙根走，拐过两条街，到了菜市口。，菜叶子蔫了。一个老汉守着两捆萝卜，萝卜上带着湿泥。老汉两手揣袖子里，袖口磨破了。，怀里抱着什么。头发披下来，遮住脸。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肩膀和胳膊肘补了补丁。，妇人抬起头。“行行好。”，眼窝陷着。嘴唇干得起皮。怀里抱个孩子，一岁多，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孩子穿红花棉袄，袄子大了，袖口挽两道，露出来的手小小的，指甲盖发青。“孩子饿了。”嗓子干得刮耳朵。，掰一半递过去。，没吃。她把饼子塞进孩子嘴里。孩子没动。她又塞，饼子从孩子嘴角滑出来。“睡着了。”她把饼子收进怀里，抱紧孩子，轻轻晃着。嘴里哼起来。，来来回回几个音。
林远舟蹲下来。
孩子的脸发灰。嘴唇发白，干得起壳。胸口没有起伏。一只小手垂下来，指甲盖青着。
“你孩子——”
“睡着了。”妇人又说。晃得更慢了，手在孩子棉袄上轻轻拍着。
林远舟站起来，把剩下那点饼子放在妇人膝盖上。他走了。
身后调子还在哼。萝卜多少钱一斤——喊声拖得长。铜板叮叮响。那调子夹在声音里，细细的。
拐过菜市口，脚下踩到什么。一枚木头纽扣，拇指盖大小，绳子穿过的地方磨得发亮。他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
城隍庙在城西。庙门塌了半边，香炉倒在地上。
刘组长蹲在香炉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裤子上沾着香灰。
“来了。”
“嗯。”
“吃饭没？”
“吃了。”
刘组长没再问。从香炉后面拎出个空背篓，递过来。竹篾编的，背带上缝了块粗布垫肩，汗渍一圈一圈。
“今天去兵工厂。路线记住了？”
林远舟掏出地图，展开，指着炭笔画的线。“这条。从后墙翻进去。”
“后墙有哨。”
“换岗的时候，中间有一刻钟。”
刘组长点下头。“你负责拿东西。我在外面接应。”
“不用接应。有办法运出来。”
刘组长看着他。“不问。”
两人出了城隍庙。刘组长走前面，林远舟背空背篓跟在后面。巷子里七拐八拐。
走到窄巷子口，刘组长停了。
巷子里有个老汉，挑两筐菜，扁担压得吱呀响。腿不好，走一步瘸一下。
刘组长过去把扁担接过来。
“大爷，去哪？”
“前面就到了。”老汉擦汗。
刘组长挑菜往前走。老汉跟在后面，林远舟在最后。走到巷子尽头，刘组长把扁担还给老汉。
老汉从筐里摸出根萝卜，往刘组长手里塞。
“不要不要。”
“拿着。”老汉塞进去，挑担走了，一瘸一拐。
刘组长把萝卜擦擦，掰成两截，递一截给林远舟。萝卜辣，咬一口鼻子发冲。刘组长嚼着萝卜，没说话。
兵工厂在后街，青砖墙，墙头插碎玻璃。后门外是窄巷子，堆着破木箱烂草席。
林远舟蹲巷子拐角，盯着后门。
哨兵换岗。两个兵出来，两个兵进去。中间空档大概一刻钟。
林远舟动了。
贴墙根过去，脱下外衣垫上碎玻璃，翻进去，落在木屑堆上。松脂味冲鼻子。
后院没人。左手边仓库，门上挂着锁。铁锁，锁梁生黄锈。
意念探过去。锁是死的，收不进去。
捡根铁丝，捅进锁孔。原身手稳。黄埔老**教的。铁丝转一下，咔哒一声。
锁开了。
仓库里堆着木箱。撬开一个，**。黑**，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码得整齐。
意念探进空间。五坛，全收进去。
合上木箱，退出仓库，锁挂回去。
**出来，刘组长在拐角等着。
“怎么样？”
“五坛。”
刘组长眼睛瞪一下，恢复原样。“走。”
原路返回。背篓空，脚步比来时重。
回到城隍庙，刘组长挪开香炉，掀开地窖木板。
林远舟把手伸进背篓，意念一动，五坛**出现在背篓里。搬出来，一坛一坛放进地窖。
刘组长蹲旁边看着，一句话没问。手里捻根草茎，捻断了。
五坛全放进去。刘组长盖上木板，挪回香炉，拍拍手上的土。
他掏出烟袋，装一锅烟，点着。火柴嗤一声，硫磺味散开。吸一口，烟雾喷出来。
“林远舟。”
“嗯。”
“那妇人。你给她饼子了？”
林远舟没说话。
刘组长抽着烟，看着庙门外。“那孩子，三天前就没了。她天天抱着，在菜市口坐着。给什么都要。要回去给孩子吃。”
烟头红光一明一灭。
“没人告诉她。也不敢告诉。”
林远舟坐在地上，手伸进口袋。那枚木头纽扣还在，磨得发亮。摸了一会儿，收进空间。
刘组长抽完烟，磕掉烟灰。“睡吧。明天还有活。”
林远舟靠着香炉。凉冰冰贴着后背。庙门外狗叫了一声，没了。
空间里，纽扣落下去。
外头狗不叫了。风从庙门缝钻进来。
调子还在耳朵里。来来回回几个音。
他听着，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