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灵调局------------------------------------------。，也不是周海棠那种暴躁的砸门。这个铃声礼貌、克制、恰到好处——短促的一声，然后安静等待。。周海棠还在桌上趴着打呼噜，距离情绪投射的时效结束大概还有五分钟。。白砚行的表情变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苏荞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困惑。“怎么了？门外的人，”白砚行微微皱眉，“本君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什么意思？普通人身上有阳气，妖物身上有妖气。但门外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块空白。”。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金丝边眼镜，深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推销保险的。他正对着猫眼微笑，笑容温和无害。“苏荞小姐，你好。我叫顾念，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我不认识你。我知道。”顾念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谁？”
“宋知意。”
苏荞的手僵在了门把上。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白砚行往前迈了一步，白发无风自动，九尾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苏小姐，我没有恶意。”顾念似乎隔着门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你身边那位……朋友，也不必紧张。我只是来送一份工作邀约。”
苏荞和白砚行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打开了门。
顾念站在门口，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近看之下，他比猫眼里显得更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五官端正但不算出众，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长相。
但苏荞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他的站位。
他站在门框外侧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公文包拎在左手。这个距离和姿势，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双手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请进。”苏荞侧身让开。
顾念微微颔首，迈步进门。他的视线扫过房间——趴在桌上的周海棠、散落的分镜稿、床头那团还没完全消散的白雾——最后落在白砚行身上。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白砚行的暮色眼瞳里掠过一丝狐火般的幽光。顾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推了推眼镜。
“妖君白砚行。”顾念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久仰。”
白砚行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顾念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在折叠椅上坐下——就在周海棠旁边。他看了一眼趴着打呼噜的编辑，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情绪投射。丁级能力，但对普通人效果不错。苏小姐进步很快，昨晚才解锁的能力，今天就能熟练运用了。”
苏荞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晚解锁的？”
顾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封面上贴着她的照片。
“我们注意到你，是在三天前。城西的妖气监测站记录到一次异常波动，强度等级为甲级，持续时间为零点三秒。那个时间点，和你吞下妖核的时间完全吻合。”
他翻开档案，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文字记录。
“之后的七十二小时里，你身上持续释放出低频妖气波动。强度不高，但频率非常稳定。我们的分析师认为，这是妖核与你身体初步融合的特征。”
苏荞的喉咙有些发干。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监测。”顾念纠正她，“灵调局的工作是监测全城的妖气活动，保护普通市民不受超自然力量侵害。苏小姐，你身上的妖核是目前本市监测到的最高能量级物品。我们不得不多关注一些。”
“灵调局？”
顾念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都市异常现象调查局·第三科"
"顾念"
没有头衔，没有****。只有两行字，和一个徽章图案——一只竖起的眼睛，瞳孔里套着一枚六芒星。
“灵调局成立于三十七年前。”顾念说，“初衷是处理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后来我们发现，这些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
“你们是**机构？”
“算是。有编制，有经费，有食堂。食堂的***做得不错。”
苏荞没心情听***的事。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名片上，大脑飞速运转。三天前她还在为截稿日发愁，现在一个**机构的探员坐在她家，告诉她他们一直在监测她体内的妖核。
“你要做什么？”她问，“把我抓走？做实验？”
顾念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苏小姐，我们是调查局，不是秘密实验室。我们的工作原则是观测、评估、引导，而不是控制和消灭。你体内的妖核确实危险，但目前它在你体内是稳定的。只要不失控，你就是它的最佳容器。”
“那如果失控呢？”
顾念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就是我来找你的第二个原因。”
他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不对，是工厂拆除后的工地。苏荞认出了那个地方，城西，上个月刚封顶的购物中心。
但照片上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
工地的地基深处，露出来一角黑色的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是三天前施工队挖出来的。我们的现场探员拍了这张照片，然后……”
“然后什么？”
顾念的食指在照片上敲了敲。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三个人，加上施工队的五个人，一共八个人。全部失踪。现场只留下这张照片，和一段监控录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工地监控的夜视模式。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画面里，三个穿着灵调局制服的人正在石碑旁边采集样本。忽然，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头整齐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后退。
不是跑，是后退。一步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逼退。但画面上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对面是一片空地。
然后，石碑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画面闪烁了一瞬。等画面恢复的时候，三个人已经不见了。施工队的五个工人站在不远处，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面向同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后退——然后画面又闪烁了一次。
八个人全部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苏荞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念关掉视频，抬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但苏荞忽然觉得那温和像是一层很薄的冰，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水。
“我们的分析师对石碑上的符**了初步解读。那不是人类的文字，是妖文。古妖文。”
他看了一眼白砚行。
“翻译出来的内容是：’万妖之核的容器，将开启归途之门。‘”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白砚行的白发无风自动，九尾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展开。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你说什么？”
顾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石碑上写的是’归途之门‘。我们对这个词做了检索，在灵调局的档案库里找到了一条匹配记录。一千一百年前，妖君白砚行率妖族与人族修士一战。那一战的遗址，就在城西。你现在站着的这座城市，就是当年的古战场。”
苏荞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昨晚的梦。那片暗红色的荒原，无数双看着她的眼睛，白砚行疲惫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对不起。
“白砚行。”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什么叫’归途之门‘？”
白砚行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近乎透明。九条尾巴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顾念替他回答了。
“根据档案记载，归途之门是妖族的禁忌之术。它可以打开一条通道，连接此世与彼世。彼世是什么地方，档案里没有写。但有一条批注——’开启者，将以万妖之核为钥匙，以容器之身为祭品。门开之日，方圆百里，生灵俱灭。‘”
苏荞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钥匙？我是祭品？”
“目前只是推测。”顾念说，“石碑上写的是’将开启‘，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多少时间？”
顾念沉默了一瞬。
“石碑上的符文正在逐层激活。分析师估算，全部激活需要七到十天。”
苏荞忽然笑了。
“七到十天。”她重复了一遍，“系统给我七天的倒计时，石碑给我七到十天的倒计时。你们是商量好的吗？”
周海棠在这时候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男人。一个白发古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拎着公文包。
“……苏荞。这两个是谁？”
苏荞看着他，忽然觉得“编辑催稿”这件事变得无比可爱。
“周哥，”她说，“稿子的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周海棠的困意还没完全消散，但他的职业本能已经苏醒了。他眯起眼睛，看看白砚行，又看看顾念，最后看向苏荞。
“几天？”
“七天。”
“七天？！”周海棠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期——”
“周哥，”苏荞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七天之后，如果我还能活着，我保证交稿。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把我那十八页废稿贴在我墓碑上，我没意见。”
周海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苏荞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两个沉默的男人。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荞意外的事。
他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荞。我不知道你卷进了什么事。但七天之后，我要看到稿子。你亲自交到我手上。”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苏荞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白砚行的手落在她肩膀上。那只手依然是冰凉的，但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苏荞。”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本君会护你周全。”
苏荞抬起头看他。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暮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脸。那个表情，和梦里的疲惫不一样。是另外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说的。”她说。
“本君说的。”
顾念站起身，把档案收回公文包。他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苏荞和白砚行，推了推眼镜。
“我先告辞了。关于石碑的调查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们。”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过头，“对了，苏小姐。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什么？”
“宋知意。昨天晚上来找你的那个妖。”
苏荞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不是普通的妖。灵调局的档案里有她的记录——她是三年前城西化工厂事故的唯一幸存者。那场事故死了十七个人，只有她活下来了。但我们调取事故报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顾念回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事故现场没有她的任何生物痕迹。DNA、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那里过。但十七个死者的证言里都提到了她。她在事故发生前三十分钟进入工厂，然后在事故发生后独自走出来。”
“她是妖？”
“不确定。”顾念说，“我们的检测设备对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妖气，也没有人气。她和你门外的那个男人一样——是一块空白。”
苏荞想起了昨晚。宋知意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恐惧和愤怒。她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在怕什么。
“顾念。”她叫住正要离开的探员。
“嗯？”
“宋知意和那个石碑，有关系吗？”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时间对得上。三年前的事故，一千一百年前的大战。都是城西。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他没有等苏荞回答，推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荞和白砚行。周海棠睡过的折叠椅上还残留着体温。分镜稿散落在桌面上，最新一页画着白发男人对着吸尘器摆出战斗姿态。
苏荞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信息太多、脑子处理不过来的疲惫。
“白砚行。”
“嗯。”
“归途之门。真的会**方圆百里的所有人吗？”
白砚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本君不知道。”
“你又是不知道？”
“千年前，本君确实见过归途之门的记载。但它被视为禁忌之术，早已失传。本君从未见过它真正被启动的样子。”
苏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沾着数位笔的墨迹。
“如果那个石碑真的会打开归途之门，如果真的需要我当祭品——”
白砚行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冰冷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指，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
“没有如果。”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千年前，本君以真身**万妖之核，是为了守护一方生灵。千年后，本君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苏荞看着他。他的耳尖没有红，表情没有不自然。这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说了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阳光照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无声地亮起。
妖核适配度提升。当前适配度：4.2%。
提示：宿主与引导者的情感共鸣，可加速妖核稳定进程。
距离死亡倒计时：5天。
距离归途之门开启：7-10天（预估）。
苏荞看着那两行倒计时，忽然觉得它们不再那么可怕了。
不是因为危机**了。
是因为她的手被握着。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