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编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妖怪------------------------------------------。，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有人把暮色和鲜血搅在一起泼洒上去。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裂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和她胸口那团光一模一样的颜色。。不对，不是人。是妖。，像是被时光磨去了细节的老照片。但他们的眼睛是清晰的——无数双眼睛，无数种颜色，全部看着她。。也没有善意。。，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来了。”。。白发，白衣，暮色的眼瞳。。。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也没有偶尔流露的嫌弃。他的脸上是一种苏荞从未见过的神情——疲惫。深入骨髓的、积压了千年的疲惫。“白砚行？”，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荒原裂开了。
她脚下的大地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纸，裂缝以她为圆心向四周蔓延。幽蓝色的光从地底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声音——哭喊、怒吼、哀鸣、狂笑。万妖的怨念化作实质的洪流，将她整个人吞没。
苏荞想要喊白砚行的名字。
但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对不起。”
然后她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枕边，白狐蜷成一团，九条尾巴均匀地散开，呼吸平稳。
苏荞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对不起。”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梦里的那句话，“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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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还是砖头。但苏荞有备用的旧手机——一台屏幕碎了一个角的古董机，电池只能撑半天，但好歹能开机。
她插上充电器，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然后开始疯狂震动。
未接来电：23个。
微信未读消息：57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备注名：周扒皮（主编）。
苏荞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微信，最新的几条消息赫然在目：
"苏荞，稿子呢？"（昨晚八点）
"我问你稿子呢？？"（昨晚十点）
"你别装死。"（昨晚十一点）
"苏荞我告诉你，这期你要是开天窗，我就把你上次画废的那十八页分镜打印出来贴在你家门口。"（凌晨一点）
"我在你家楼下了。"（早上七点）
苏荞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敲门声响了。
和昨晚的敲门声不同，这次的敲门声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暴躁感，像是敲门的人已经把“我要弄死你”这五个字写在了拳头上。
“苏！荞！开！门！”
白狐被惊醒了。它的耳朵竖起来，九条尾巴炸开，进入警戒状态。
“别紧张。”苏荞按住它，“这个不是妖怪。”
“那是什么？”
苏荞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的方向：“比妖怪更可怕的东西。我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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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棠，三十二岁，某漫画平台的主编，外号“周扒皮”。身材微胖，戴黑框眼镜，常年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表面上是体面的都市白领，实际上是一个能让手底下所有漫画家做噩梦的存在。
此刻他正坐在苏荞客厅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他自己带来的。
“所以，”周海棠推了推眼镜，“你告诉我，你这三天在干什么？”
苏荞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枕边——白狐已经不见了。在周海棠进门的瞬间，它就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她的胸口。
系统提示：引导者已进入休眠状态。剩余实体化时间：1小时50分钟。
提示：引导者休眠时，宿主可主动唤醒。但会消耗当日实体化时长。
“我在……修炼。”苏荞老实回答。
周海棠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修炼？”
“就是……调理身体。我最近身体不太好。”
周海棠放下咖啡杯，用一种“你编，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她。
“苏荞，我们认识几年了？”
“三年。”
“三年了，你的稿子拖过多少次？”
“……很多次。”
“拖稿的理由用过多少个？”
“……也很多。”
“上一个理由是什么来着？”周海棠掰着手指头数，“‘我家的猫把数位板的线咬断了’——但你没有猫。‘小区停电了’——但你在业主群里看到你说自己在追剧。‘外婆住院了’——但你的外婆在你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苏荞缩了缩脖子。
“所以，”周海棠语重心长，“你说你在‘修炼’，我姑且信你。但稿子呢？”
苏荞沉默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数位板，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分镜稿。昨晚她本来打算修炼完就画的，结果宋知意那三个妖怪闯进来，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额外奖励：解锁技能‘妖瞳·初境’的主动效果——‘情绪投射’。可在短时间内将自身情绪投射给指定目标。
苏荞盯着那条系统提示，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周哥。”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一定交稿。”
“不行。”
“就一天。”
“不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拖了三天。”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
“苏荞。”周海棠打断她，站起身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我要看到至少十页成稿。如果看不到，你上次那十八页废稿——”
苏荞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选中情绪投射，然后选择了目标：周海棠。
情绪投射已启动。请选择要投射的情绪。
系统弹出了一排选项：平静、愉悦、悲伤、愤怒、恐惧、……困倦。
苏荞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后一个。
一股微妙的热流从胸口涌出，顺着她的视线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到了周海棠身上。
周海棠正说到“十八页废稿贴在你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愣了愣。
“我刚才说到哪了？对，贴在你家门口……”
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奇怪，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第三个哈欠。这个哈欠大到他不得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苏荞，你家里是不是点了什么熏香？我怎么觉得……这么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在苏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周海棠一**坐回折叠椅上，脑袋往桌上一趴，睡着了。
呼噜声随即响起。
苏荞盯着睡着的周海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靠。”
系统提示：情绪投射成功。目标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预计持续时间：30分钟。
提示：该技能对普通人类的效果较强，对妖物及具备灵力抗性的目标效果会相应减弱。连续使用会产生抗性。
妖核适配度微量提升。当前适配度：3.6%。
白烟从她胸口飘出，化作白狐的形态。它蹲在周海棠趴着的桌面上，低头审视着这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人类。
“你对他用了情绪投射。”
“嗯。”
“让他睡着了。”
“嗯。”
白狐抬起头看她，暮色的眼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本君教你调息之法，是让你用来稳定妖核的。你第一次主动使用妖核之力，是用来……对付催稿的编辑？”
苏荞理直气壮：“妖怪要我的命，编辑也要我的命。区别在于妖怪至少还讲点江湖规矩，编辑完全不讲。”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从桌上跳下来，化作人形。白砚行站在她面前，长发垂落，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无奈。
“你这套歪理，本君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不是歪理，是真理。”
白砚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苏荞的工作台上，那里摊着她画了一半的分镜稿。
“这是什么？”
他拿起其中一页。
苏荞下意识想抢回来——那些稿子是她昨晚在修炼间隙随手画的，内容是她和白砚行的日常。但她动作慢了一步，白砚行已经看到了。
分镜稿上画着一个白发古装男人，表情嫌弃地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台冒着黑烟的微波炉。配文是：“本君只是按了一下这个按钮。”
旁边是女主角捂着脸的崩溃表情：“那是解冻按钮！不是加热按钮！你把我的午饭炸了！”
白砚行看着那页稿子，沉默了很久。
苏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那是……艺术加工。不是说你真的炸了微波炉。你还没炸过微波炉。”
白砚行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白发男人第一次见到吸尘器时的场景。他对着吸尘器摆出了战斗姿态，配文是：“此物妖气甚重，退后。”
苏荞捂住了脸。
白砚行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到若有所思，最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昨晚的更明显了一点。
“你画得不错。”
苏荞从指缝里露出眼睛：“……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我把你画成一个生活**。”
白砚行把稿子放回桌面，转身看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浅金。
“本君确实不懂此世之物。”他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这没有什么可耻的。千年已过，沧海桑田。本君需要学的很多，你画出来的那些……正好提醒了本君。”
苏荞愣住了。
她画那些稿子的时候，确实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心态。但此刻白砚行的反应，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对，这个妖，是真的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他没有抱怨过，没有说过“本君当年如何如何”，只是在默默观察、学习。
微波炉、吸尘器、电梯、自动门、手机支付……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认真地理解这一切。
苏荞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妖核的那种寒意，而是一种更温暖、更酸涩的感觉。
“白砚行。”
“嗯？”
“等这篇稿子交完，”她说，“我教你用微波炉。”
白砚行看了她一眼。
“不是解冻。是真正的加热。”
“……本君知道。”
“你刚才的表情分明在说‘解冻和加热有什么区别’。”
白砚行别过头去，没有接话。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那个颜色很淡，像是白瓷上不经意染了一抹胭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苏荞看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数位板。
周海棠还在桌上趴着打呼噜。距离他醒来还有二十分钟。苏荞打开画稿文件，手指落在数位笔上。
她忽然有了灵感。
新一话的标题：《我的狐君是系统》**话——微波炉与吸尘器。
开篇第一格：一个白发男人对着吸尘器摆出战斗姿态。
配文："此物妖气甚重，退后。"
苏荞画得飞快，嘴角一直翘着。
白砚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画。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白发小人身上，耳尖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城市的喧嚣从远处传来，像是一首不会停歇的**音乐。
在这间堆满泡面盒和废稿的出租屋里，一个三流漫画家和一个千年狐妖，开始了他们同居的**天。
距离妖核暴走的倒计时，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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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寓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他抬头看向九楼的窗户，表情平静，眼神却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档案。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苏荞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一行打印体文字：
"目标编号：SY-0047"
"代号：妖核宿主"
"威胁等级：待评估"
"处理建议：接触后判定"
男人拿起档案，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苏荞的详细资料——年龄、职业、住址、社会关系、近期的活动轨迹。最后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于昨晚。照片里，苏荞站在门口，面前是三个轮廓非人的身影。
男人的视线在那三个身影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档案，打开车门，走进了公寓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许是个销售，或许是个IT男，总之毫不起眼。
“叮。”
电梯在九楼停下。
他走出来，站在苏荞的门牌号前。
门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一个女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
男人的手悬在门铃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