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中人偶------------------------------------------，日子忽然有了种诡异的平静。，林晚也不再追问沈清欢的细节。他们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谐——他支付薪酬，她扮演未婚妻，各司其职，互不逾矩。“沈清欢”的课程恢复了，且更加密集。“沈小姐喜欢在周六下午烤曲奇。”新来的家政老师姓王，四十出头，笑容和煦，但要求严苛，“她做的蔓越莓曲奇很有名，顾先生从前每次出差回来，都要带一盒。”，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面前的面粉、黄油、蔓越莓干，有些无措。她厨艺一般，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别紧张，我一步步教您。”王老师手法娴熟地将黄油软化，“沈小姐做曲奇时，喜欢放一点柠檬皮屑，她说这样清新。”。称重，搅拌，塑形。第一次烤焦了，第二次太甜，第三次形状垮了。到**次，勉强能看。“味道对了七分。”王老师尝了一口，“但沈小姐做的更酥一些，她会在最后加一勺杏仁粉。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晚洗着手问。“沈小姐生前，我每周来一次，教她做新的甜点。”王老师擦拭料理台，“她学得很认真，说想做给顾先生吃。可惜……”，但林晚懂了。沈清欢学了那么多甜点，还没等到心爱的人一一品尝，就离开了。“顾先生……吃过她做的曲奇吗？吃过一次。”王老师回忆，“是沈小姐去世前一个月，顾先生从国外回来，她特意做了蔓越莓曲奇。顾先生那天很忙，只吃了一块，说‘好吃’，就匆匆去了书房。沈小姐把那盒曲奇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又是一个错过的细节。顾承泽忙，沈清欢等，一个没说“我花了很多心思”，一个没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王老师解下围裙，“下周我们学沈小姐最拿手的提拉米苏。”
“好，谢谢老师。”
送走王老师，林晚看着烤盘里还算成功的曲奇，拿起一块尝了尝。甜中带酸，有柠檬的清香。不难吃，但也不是什么惊艳的味道。
可沈清欢为此学了三个月。就为了顾承泽一句“好吃”。
值得吗？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为江屿做过最傻的事，是在他生日时，熬夜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最终没敢送出去，至今压在箱底。
都一样傻。爱而不得的人，都擅长做这种自我感动的傻事。
她把曲奇装进饼干罐，放到客厅茶几上——沈清欢习惯放的位置。
傍晚顾承泽回来时，看见了那罐曲奇。他站在茶几前，盯着罐子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拿出一块。
林晚正在沙发上看书——沈清欢喜欢看的《雪国》。她假装专注，余光却在观察他。
顾承泽把曲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做的？”他问。
“嗯。王老师教的。”林晚合上书，“不好吃吗？”
顾承泽没回答，又拿了一块，这次吃得慢了些。吃完，他说：“糖放多了。”
“沈小姐的配方是这么多。”
“她后来减少了。”顾承泽盖上罐子，“她说我吃不了太甜。”
林晚怔住。王老师没提过这点。沈清欢的笔记本里也没写。
“您怎么知道？”
“最后一次吃她做的曲奇，她说的。”顾承泽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松了松领带，“那天我赶着开会，吃得急，随口说有点甜。她小声说‘下次少放点糖’。但我没等到下次。”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可气氛却有些冷。
“您记得真清楚。”林晚说。
“有些事，越想忘，记得越清楚。”顾承泽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看起来很疲惫。
林晚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沈清欢，不是愤怒，不是偏执，而是一种平静的、深沉的哀伤。
“您今天很累？”她问。
“开了一天的会。”顾承泽揉了揉眉心，“城东那块地，李薇的丈夫也在争。”
李薇。那个在慈善晚宴上试探她的女人。
“您会输吗？”
顾承泽睁眼，看向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很淡，但真实：“担心我？”
“只是好奇。”林晚移开视线。
“不会输。”顾承泽重新闭眼，“但赢得不会轻松。李薇的丈夫，赵明成，是个难缠的角色。”
“因为沈小姐的事？”
“一部分。”顾承泽说，“沈清欢的父亲，沈氏集团的前董事长，是赵明成的恩师。沈清欢去世后，我**了沈氏，赵明成认为我乘人之危。”
“您不是吗？”
顾承泽睁开眼，眼神冷下来：“商业竞争，没有乘人之危，只有成王败寇。沈氏当时已经是个空壳，我不**，也会有别人。至少我给了沈家一个体面的价格。”
“可赵明成不这么认为。”
“他不需要这么认为。”顾承泽站起身，“他只需要一个借口，来跟我抢这块地。沈清欢，不过是幌子。”
他说“沈清欢”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林晚心里涌起一股不适。
“您对沈小姐……到底……”她没问完，但顾承泽懂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转身看她，眼神锐利，“想问我爱不爱她？爱。问我后不后悔？后悔。问我是不是在利用她的死来做商业**？”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晚，这世上的感情没那么纯粹。我爱她，也利用了她。我后悔，也不后悔。人是复杂的，感情也是。你非要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我给不了。”
林晚被他眼里的冷意刺到，但没退缩：“我只是觉得，如果沈小姐知道，她的死成了您商业竞争的工具，她会难过。”
“她已经死了。”顾承泽一字一句，“死人没有感受。活人才有。”
这话太冷酷，林晚忍不住反驳：“那您找我来，扮演她，不就是为了假装她还有感受吗？不就是为了骗自己，她还在看着您，还在乎您的一举一动吗？如果死人真的没有感受，您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又是一次对峙。空气凝固，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是顾承泽先移开视线。他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知道她死了，感受不到了。一方面又希望她还能感受到。很可笑，对吧？”
林晚没说话。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孤寂，像一座自我囚禁的塔。
“林晚。”顾承泽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沈清欢”。
“嗯？”
“你演得很好。”他说，“好到有时候，我会真的恍惚，以为是她回来了。”
“那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吗？”顾承泽转身，看着她，“你没有一刻，入过戏吗？没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林晚，真的觉得自己是沈清欢吗？”
林晚心脏漏跳一拍。有吗？那些在画室临摹樱花的时候，那些按照沈清欢的习惯生活的时候，那些听老师讲述沈清欢往事的时候——她没有一刻，恍惚过吗？
有的。在深夜里，当她戴着樱花项链，穿着沈清欢的睡裙，站在落地窗前看这座城市时，她会有一瞬间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手机响起医院的账单提醒，或母亲护工发来的消息，她就会清醒——她是林晚，在演戏，在赚钱，在活下去。
“没有。”她说，声音平静，“我一直记得我是谁，在做什么。”
顾承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那就好。”他说，“记住你是谁，别像我一样，把自己活丢了。”
他拿着酒杯走向书房：“曲奇不错，糖下次可以少放点。还有，周五晚上有场家宴，你需要出席。礼服明天会送来。”
“家宴？”
“顾家的家宴。我父母去世后，每年一次，亲戚们聚聚。”顾承泽在书房门口停住，“今年，我要带你回去。”
“以沈清欢的身份？”
“当然。”
书房门关上。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罐曲奇，心里五味杂陈。
顾家的家宴。这意味着，她要以沈清欢的身份，面对顾承泽所有的亲人。那些知道沈清欢已死的人，会怎么看她？那些不知道的，又会怎么想？
她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扮演，什么时候是个头？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她的闺蜜，唯一知道她现状的人。
“晚晚，你还好吗？一周没消息了，担心你。”
林晚犹豫了一下，回：“还好。在忙。”
“顾承泽没为难你吧？”
“没有。交易而已。”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顾家周五有家宴，你要去吗？”
“你怎么知道？”
“南城就这么大，圈子里的事，传得快。而且……”苏晴停顿了一下，“我听说，顾承泽的姑姑，顾明玉，对沈清欢一直不满意。如果她认出你不是沈清欢……”
林晚心一沉：“她会拆穿我吗？”
“不知道。但顾明玉是个厉害角色，你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可她只觉得冷。
周五转眼就到。
礼服是中午送来的，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简约优雅，配同色系的高跟鞋和手包。化妆师下午过来，为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挽成低髻，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顾承泽看到她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很像。”他说。
“像沈小姐？”
“嗯。”顾承泽伸出手臂，“走吧。”
车子驶向顾家老宅。那是一片位于南城西郊的别墅区，闹中取静，树木葱茏。顾家老宅是其中最大的一栋，三层，带花园，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派。
下车时，林晚深吸一口气。顾承泽看了她一眼：“紧张？”
“有点。”
“跟着我就好。”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林晚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牵她的手，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在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安抚。
“承泽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林晚抬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眉眼和顾承泽有几分相似，但更温和。
“大伯。”顾承泽点头。
“这位是……”男人看向林晚，眼神探究。
“沈清欢，我的未婚妻。”顾承泽介绍，“清欢，这是我大伯，顾长风。”
“大伯好。”林晚微笑，按照沈清欢的习惯，微微躬身。
顾长风打量着她，眼神复杂：“沈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不适，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顾长风拍了拍顾承泽的肩膀，“进去吧，你姑姑他们都到了。”
走进客厅，林晚立刻感受到数道目光投来。客厅里坐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少，应该都是顾家的亲戚。
“承泽哥！”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二十出头，穿着粉色连衣裙，活泼可爱，“你终于来了……这位是？”
女孩看向林晚，眼神好奇。
“清欢。”顾承泽说，“我未婚妻。清欢，这是我堂妹，顾媛。”
“媛媛，你好。”林晚微笑。
顾媛眨眨眼，凑近些，小声说：“你比照片上还好看。怪不得承泽哥一直惦记你。”
这话听起来天真，但林晚听出了别的意味——顾媛知道她不是沈清欢。或者说，知道沈清欢已经死了，但配合顾承泽演戏。
“谢谢。”她保持微笑。
“都站着干什么，坐吧。”一个女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看去，是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五十多岁，盘发，戴翡翠首饰，眼神锐利。应该就是顾明玉，顾承泽的姑姑。
“姑姑。”顾承泽点头。
顾明玉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沈小姐，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听说你前阵子生病了，我还担心呢。现在看，气色不错。”
“谢谢姑姑关心，已经好了。”林晚按照周老师教的，语气温婉，不卑不亢。
“好了就好。”顾明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起来，清欢啊，你父母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们了。”
这个问题很刁钻。沈清欢的父母在她去世后，就移居国外了。顾明玉显然知道，故意这么问。
顾承泽握紧了林晚的手。林晚感觉到他掌心的力度，定了定神，轻声说：“他们很好，***休养。谢谢姑姑挂念。”
“国外？”顾明玉挑眉，“怎么突然出国了？也不说一声。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也不至于……”
“姑姑。”顾承泽打断她，声音冷下来，“清欢身体刚好，别问这些了。”
气氛有些僵。顾长风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齐了就开饭吧。明玉，你少说两句。”
顾明玉看了顾承泽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晚餐是长桌，顾承泽和林晚坐在一起，对面是顾明玉和顾媛。菜一道道上来，精致，但林晚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都在观察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同情，也有……敌意。
“清欢啊，听说你擅长画画？”一个中年女人问，是顾承泽的婶婶。
“略懂一点。”林晚说。
“岂止是略懂。”顾媛插话，“清欢姐的画可好了，承泽哥书房里就挂着一幅，对吧哥？”
顾承泽点头：“嗯。”
“那吃完饭，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婶婶笑着说，“正好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画下来多美。”
这是试探。沈清欢擅长水彩，但如果林晚画不出来，或者画得不像，就会被怀疑。
“清欢身体刚好，不适合劳累。”顾承泽说。
“就画一幅，不累的。”顾明玉开口，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我也好久没看清欢画画了。当年你给承泽画的那幅樱花，现在还挂在他办公室吧？”
这话是提醒——她知道沈清欢的画风，能分辨真假。
林晚看向顾承泽。他眉头微皱，显然不悦，但顾明玉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不好拒绝。
“既然姑姑想看，我就画一幅吧。”林晚轻声说，“不过画得不好，姑姑别笑话。”
“怎么会。”顾明玉笑，“你可是得过奖的。”
饭后，佣人在花园凉亭摆好了画具。月色很好，桂花香气浓郁，本是个浪漫的夜晚，可林晚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却迟迟没有落下。画什么？怎么画？沈清欢的画风她模仿了两个月，但都是在画室里，对着她的画临摹。现在要原创一幅，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别紧张。”顾承泽站在她身边，低声说，“画你擅长的。”
她擅长的？她擅长的是画江屿的侧脸，画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那不能画。
她看向花园。月色下的桂花树，枝叶摇曳，细小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很美，但她不熟悉。
忽然，她想起沈清欢素描本里的一页——一幅月下桂花的速写，旁边写着：“今夜月色很好，想和你一起看。”
那幅画很简单，寥寥几笔，但抓住了桂花的姿态和月色的朦胧。
林晚定了定神，开始下笔。她回忆着沈清欢的笔触——轻盈，细腻，带着淡淡的忧伤。她画桂花，画月色，画凉亭的一角。
周围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能感觉到顾明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她放下画笔。
“画好了。”她说。
顾明玉走过来，低头看画。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深思，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她轻声说，“太像了。”
像沈清欢的画，也像沈清欢的人——温柔，细腻，藏着说不出的哀愁。
“清欢的画，还是这么美。”顾长风赞叹，“承泽，你有福气。”
顾承泽看着那幅画，眼神深邃。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林晚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危机暂时**。但林晚知道，顾明玉没有完全相信。她只是暂时放过了她，不代表以后不会追究。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问：“您姑姑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沈清欢。”
顾承泽沉默片刻：“嗯。”
“那她为什么没拆穿？”
“因为她聪明。”顾承泽说，“拆穿我对她没好处。而且，她虽然不喜欢沈清欢，但更不喜欢看我痛苦。我找个替身，自我安慰，她乐见其成。”
“她不喜欢沈清欢？为什么？”
“因为沈家当时已经没落，她认为沈清欢配不上顾家。”顾承泽的声音很冷，“她给我介绍过很多家世相当的女人，我都没见。后来我和沈清欢在一起，她反对过，但没用。”
原来如此。又是一出豪门恩怨。林晚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
“您今天……谢谢。”她忽然说。
“谢什么？”
“在您姑姑试探时，您护着我。”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带来的人，护着你是应该的。”
只是应该。不是因为她是林晚，而是因为她是“沈清欢”，是他的所有物。
林晚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又凉了下去。
“那幅画，”顾承泽忽然说，“你画得很好。尤其是桂花的姿态，和清欢很像。”
“我临摹过她的素描本。”林晚老实说，“在里面看到过一幅月下桂花。”
顾承泽的手微微收紧：“你看过她的素描本？”
“嗯。在书房，不小心看到的。”林晚顿了顿，“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顾承泽打断她，“反正那些东西，也没人看了。”
他的声音里，有浓重的疲惫。林晚侧头看他，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您头疼？”她问。
“**病了。”顾承泽说，“清欢走后，就时常头疼。”
因为思虑过重，因为悔恨，因为夜不能寐。林晚知道那种感觉——她失去江屿时，也整夜整夜失眠，头疼欲裂。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顾承泽身体一僵，但没推开。
“沈清欢以前，也会这样给我按。”他低声说，“她的手很软，力度刚好。”
林晚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顾承泽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林晚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轮廓和江屿如此相似。
可她知道，他不是江屿。他是顾承泽，一个心里装着死人，身边留着替身，在痛苦和自我惩罚中挣扎的男人。
而她是林晚，一个心里装着幻影，身边扮演着死人，在生存和迷失中徘徊的女人。
他们是镜子内外的两个人偶，互相映照，互相伤害，也互相……取暖。
多么荒诞，又多么真实。
车子驶入**。顾承泽睁开眼，看着林晚，眼神复杂。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晚收回手。
两人下车，回到公寓。陈伯还没睡，等在客厅。
“先生，林小姐，需要夜宵吗？”
“不用，你去休息吧。”顾承泽说。
回到各自房间前，顾承泽叫住林晚。
“林晚。”
“嗯？”
“今天的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他说，“顾家那些人，不是每个都像大伯那么好应付。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还有，”顾承泽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演了，可以告诉我。我会放你走。”
林晚愣住。这是第一次，顾承泽给出退出的选项。
“为什么？”
“因为……”顾承泽看着她，眼神很深，“你画那幅桂花时，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清欢的影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讽刺。
“合约是我签的，钱我拿了，没什么不公平。”林晚说，“您不用愧疚。”
“我不是愧疚。”顾承泽说，“我只是……累了。演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晚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累了。她也累了。可这出戏，还得演下去。因为母亲还在医院，因为合约还没到期，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香槟色礼服，珍珠耳环，精致的妆容，颈间的樱花项链。
很美，很陌生。
她抬手，轻轻**镜面，低声说：“沈清欢，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镜子里的人，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窗外，夜色深沉。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新的戏码又要上演。
而林晚知道，在这场戏里，她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