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囚身离囹圄------------------------------------------，混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飘来的苦涩花香，渗进“机巧房”紧闭的窗棂。，面前摆着那尊被她从刑部大牢“剖开”的千手观音。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像一尊易碎的瓷偶。，那双修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悬停在佛像断裂的臂膀处。，那根从佛像胸腔里抽出的金线正微微颤动……。，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无色的液体滴在金线上。那是她用牢里老鼠血和铜锈调制的显影剂——专门用来对付沈家失传的“牵机毒”。，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根原本僵直的金线，竟像一条细小的银蛇，顺着沈离的指尖，猛地钻进了她的皮肤！“嘶——”，硬生生吞下喉间的痛呼，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道细如游丝的蓝线，在她手背上迅速游走，像活物般钻进血管，一路蜿蜒向上，直逼心口。。，而是一种蛊。“噬忆蛊”。以金为巢，以毒为引，以人为容器，专门吞噬宿主的记忆，再将施蛊者的意志深植其中。，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中计了，从她答应裴渡的那一刻起，这尊佛像就是个陷阱。废太子根本不是想藏密信，他是想借这尊佛像，借“噬忆蛊”，把某种东西种进下一个触碰它的人身体里。，成了最完美的容器。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沈离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机巧零件、散落的图纸，全都扭曲成一团旋涡。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只毒虫在啃噬她的脑髓。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一幅画面强行挤进了她的脑海。
——血。
漫天的血红，染透了东宫的琉璃瓦。
一个年轻的男人跪在血泊中，面容模糊，但那身残破的太子朝服清晰可见。他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玉佩，对着虚空嘶吼，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裴仲……你不得好死！”
画面猛地一转。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工部的官袍，面容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把淬了毒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殿下，这皇位你不坐，难道要留给那个孽种吗？”
那人，沈离听见过。
那是裴渡的父亲，已故工部侍郎——裴仲。
沈离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手背上的蓝线已经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她的掌心，多了一道细小的、蛇形的疤痕。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镜中的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
原来如此。
废太子不是谋反，他是被杀的。而裴仲，为了扶持现在的皇帝上位，为了掩盖某个“孽种”的存在，不惜弑君杀储。
而她沈离，一个罪工，一个被灭门的孤女，竟成了窥见这惊天秘密的唯一活口。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声。
沈离迅速合上手掌，将那道蛇形疤痕藏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让脸上重新恢复成那种空洞的、恭顺的麻木。
“进。”
门开了。
裴渡站在门口，手里依旧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似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沾染了这里的尘埃。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大木箱的侍卫。
“打开。”裴渡淡淡吩咐。
木箱落地，盖子掀开。
沈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箱子里，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刑具，而是一堆堆散落的青铜零件。有人的手指，有断裂的发丝，有残破的耳廓……每一块都刻着熟悉的纹路——那是沈家机关术独有的“回”字纹。
这是……
人。
准确来说，这是用机关术拼凑出来的人偶残肢。
“这是从废太子府搜出来的。”裴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踱步到沈离身边，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根青铜手指，轻轻摩挲，“工匠说，这手艺，只有沈家做得出来。”
他忽然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离的眼睛：“沈离，你认不认识这东西？”
沈离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她当然认识。
这是沈家最禁忌的“活人偶”。用死者的骨血为引，机关为躯，据说能保留死者生前的一缕执念。
而这堆残肢……她忽然想起，家族被抄斩那夜，父亲曾把她推进密道，手里塞给她一个布包，说：“离儿，带着这个走，别回头。”
那个布包里，装着的就是半块这样的青铜残片。
“不认识。”沈离的声音很轻，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沈家的技艺流传甚广，仿冒者甚多。”
裴渡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沈离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是吗？”裴渡轻笑一声，将那根青铜手指丢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修好它。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东西里藏着什么。”
说完，他转身欲走。
“大人。”
沈离忽然开口。
裴渡停下脚步，侧过头。
“这箱子里的东西……”沈离的手指轻轻搭在箱沿上，指尖微微发白，“能留给我吗？我想试试，能不能拼出个完整的。”
裴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随你，反正一堆废铜烂铁。”
裴渡走后，沈离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她颤抖着手，从箱底摸出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青铜残片。那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策”字。
那是她哥哥的名字——沈策。
沈离死死攥着那块残片，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那枚“策”字。
窗外，乌云遮住了太阳。
大理寺的阴影，比刑部大牢更深，更冷。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