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声不吭就用了？------------------------------------------，被三个孩子刮得干干净净。，低低说了句：“我去喂鸡。”，手在桌沿下飞快地碰了碰，我藏白面的柜子门板。：“婶婶，中午还吃这个吗？中午……”。，最迟一个钟头就该回来了。，肯定是去她那宝贝粮缸里摸一摸。。。，不如我先动手。“中午咱们吃好的。啊”了一声，陆小宝也跟着学：“好、好的！”，脚步顿了顿。
我打开柜子，把剩下的白面全倒进盆里。
大概还有两斤多。又从墙角摸出几个土豆，两个蔫胡萝卜，
这是家里仅剩的菜。
钱是一分没有，肉更别想。
但我知道哪里有肉。
“小军，”我喊住他，“你去村口李屠户家跑一趟。”
陆小**过身：“没钱。”
“不用钱。”
我把白面分出小半碗，用旧报纸包好，
“拿这个去，换半斤肥肉膘，要带皮的那种。”
“他要是问，就说家里孩子馋肉了，拿白面换点油水。”
陆小军盯着那包白面，没接。
“快去。”我把纸包塞进他手里。
他捏着纸包，转身跑了出去。
我挽起袖子开始和面。白面掺了点玉米面，揉成团醒着。土豆胡萝卜切丁。
锅烧热，舀一勺猪油。
这是王大丫锁在橱柜顶上的，我踮脚够下来挖了一勺。
油化开，菜倒进去翻炒。
陆小芳凑到灶台边：“好香。”
“还没到香的时候。”我加水盖上锅盖。
陆小宝坐在门槛上，眼睛盯着锅。
约莫两刻钟，陆小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小块用草绳拴着的肉。
肥多瘦少，皮上还带着毛茬。
“李叔说这点白面换半斤肉膘亏了，又给搭了两根骨头。”
草绳下面，拴着两根光溜溜的猪腿骨。
“不亏。”我接过肉和骨头。
白面两毛二一斤，小半碗不到四两，值八分左右。肥肉膘七毛八一斤，半斤三毛九。
李屠户这是看孩子面嫩，多给了。
我把肥肉膘切成厚片，下锅小火慢煎。
油脂逼出来，聚成一小汪，肉片变成焦黄酥脆的油渣。
浓郁的肉香漫出来。
陆小宝蹭到灶台边。陆小芳咽了口唾沫。陆小军也往锅里瞟。
我把油渣捞出来，撒盐拌匀。“先尝尝。”
陆小芳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
陆小宝也伸手，我吹凉了递过去。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整块塞进去，嚼得用力。
陆小军没动。
“吃啊。”我把碗推了推。
他犹豫了一下，捏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剩下的中午炖菜。”
我把油渣倒回锅里，和土豆胡萝卜一起翻炒，加足水，把那两根骨头也扔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熬。
面醒好了。我擀开切成宽条。
汤在锅里咕嘟，熬成奶白色。
肉香混着土豆胡萝卜的甜香，热气腾腾。
我掀开锅盖尝了尝汤，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准备吃饭。”
三个孩子动起来。陆小芳摆碗筷，陆小宝抱着小木碗跟着，陆小军把桌子擦了一遍。
我把面条下进滚开的汤里搅散。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四大碗面条，每碗都是实打实的分量。
面条上堆着菜和油渣，汤里飘着油花。
陆小军端着自己那碗，手有点抖。
陆小芳吹着热气夹了一筷子。
陆小宝喝了一口汤，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也端起碗。
这是穿越过来后，第一顿像样的饭。
我们都没说话，只有吸溜面条和咀嚼的声音。
吃到一半，院门响了。
脚步声很重。
王大丫冲进堂屋，眼睛扫过桌子上的碗，然后定在我脸上。
“你动我的白面了？”
我放下碗：“用了。”
“用了？！”
王大丫声音尖起来，
“那是留着过年包饺子的！你一声不吭就用了？”
“孩子们饿了。白面放着也是放着，先吃了再说。”
王大丫几步跨到粮缸边，掀开盖子一看，脸都青了：
“全用了？顾念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陆小芳吓得缩脖子。陆小宝往我身边靠。
陆小军放下碗站起来：“大姑，面是婶婶和的，菜是婶婶做的。我们吃了。”
王大丫瞪着他：“小军，你胳膊肘往外拐？她是你哪门子婶婶？一个买来的——”
“大姑。”陆小军打断她，“我们吃饱了。”
这话扎得王大丫噎住了。
她看看陆小军，又看看桌上空了的碗，最后目光落在那锅剩的小半骨头汤上。
汤色奶白，油花金黄。
她喉咙动了动。
“你还会做这个？”
她语气软了点，
“放了多少油？那罐猪油你是不是也动了？”
“动了一勺。煎油渣用的。”
“油渣？”
王大丫凑到锅边，用勺子捞出几块焦黄的油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说话了。
油渣的酥香，土豆的绵软，骨头汤的鲜浓，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面用了就用了，”
她语气缓和下来，
“可你也不能全用了啊。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往后日子长，也不能饿着孩子。”
我接过话头，
“白面吃了还能挣。孩子饿坏了身子，是一辈子的事。”
王大丫被堵得没话说。
她盯着锅，又看看孩子们碗里的汤底，最后叹了口气：
“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用东西提前说一声。”
她没再提猪油和肉膘。
自己拿碗舀了汤和面条，坐到门槛上吃起来，吃得很急。
我重新坐下继续吃。
陆小军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也坐下了。
一顿饭吃完，锅底刮干净了。
王大丫收碗去洗，破天荒没让我动手。
我带着孩子们收拾桌子。
陆小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婶婶，大姑好像没生气。”
“嗯。”我摸摸她的头。
不是没生气，是那碗面条把火气压下去了。
人饿了，吃到好东西，脾气就会软三分。
下午，王大丫没再提白面的事，坐在院里纳鞋底。
我带着孩子们在屋后收拾小菜地。
陆小军挥锄头刨地，陆小芳捡草根，陆小宝玩泥巴。
“婶婶，”陆小芳擦擦汗，“咱们种什么呀？”
“种点快的。小白菜，小油菜，二十来天就能吃。”
“能种西红柿吗？红红的，甜甜的。”
“等有了钱，买苗种。”
陆小军停下锄头看了我一眼：“钱都在大姑那儿。”
“我知道。钱能挣。”
他没再问，继续刨地，但更用力了。
干到太阳偏西，整出两垄地。我回屋舀水，经过堂屋时听见东屋里有说话声。
是王大丫和周桂兰。
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一顿用了小半缸……不过手艺还行，孩子们吃得香……”
“……你看着办……别饿着孩子就行……”
“……我知道……就是这顾念宁，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会变……她要是真能对孩子好……”
后面声音低了。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
晚饭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但每个人都喝了两大碗。
陆小芳**碗边：“中午的汤真好喝。”
“明天还做。”我说。
王大丫抬头：“拿什么做？白面没了，肉也没了。”
“我去弄。”
她撇撇嘴，没说话。
晚上，孩子们洗脚**。我吹了煤油灯躺下。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身边传来窸窣声。陆小军翻了个身面朝我。
“婶婶。”他声音很轻。
“嗯？”
“你真能弄到吃的？”
“能。”
“怎么弄？”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李叔今**我，家里是不是来客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但李叔说，那白面揉得筋道，不像生手。”
我没接话。
“婶婶，”他又叫了一声，更轻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月光下，我能看见他睁着眼睛，亮晶晶的。
“人总会变的。睡吧。”
他嗯了一声翻过身去。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却听见他极小声地说：“这样……挺好的。”
我心里软了一下。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
灶膛有余火，我烧了一锅热水。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点玉米面，掺了点麸皮和成面团。
没有白面没有肉，但还有别的办法。
面团擀成薄片切成细条，下锅煮到八分熟捞出来晾着。
然后我拿出一个小布袋。
昨天在炕席底下找到的，原主藏的。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小包辣椒面，一小包花椒，几个干蘑菇，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得像石头的味精。
八十年代初，农村很少有人用味精。这块味精不知道原主从哪弄来的，藏得严实。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我把干蘑菇泡软切碎。
辣椒面和花椒干焙出香味碾碎。用昨天煎油渣剩下的一点底油烧热浇上去，刺啦一声，麻辣香气冲起来。
晾凉的面条倒进盆里，加蘑菇末、麻辣油、一点点碾碎的味精和盐。
用手抓匀，每根面条都裹上红亮的油光。
没有菜没有肉，但味道够劲。
我尝了一口。麻辣鲜香，蘑菇的鲜味被激发出来，味精提了鲜，虽然简陋，但比白水煮玉米糊强太多。
这就是我能弄到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王大丫起来了。她闻到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盆里红油油的面条愣了一下。
“这什么？”
“凉拌面。早饭。”
她凑过来看了看，没说话，自己盛了一碗。
孩子们也起来了。陆小军看见面条眼睛眨了眨。陆小芳直接捏了一根塞嘴里，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了：“好吃！”
陆小宝不能吃辣，我给他单独盛了一小碗没拌辣椒的，加了蘑菇末和盐。他也吃得很香。
王大丫闷头吃了一大碗，吃完才说：“蘑菇哪来的？”
“炕席底下找到的。”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以后用东西说一声。”
“嗯。”
早饭后，王大丫下地去了。我收拾完碗筷，把剩下的凉拌面装进瓦罐盖上布。
“小军，小芳，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陆小芳问。
“去镇上。”
陆小军抬起头：“去镇上干什么？”
“卖面。”我拍拍瓦罐，“把这个卖了，换钱，买白面，买肉。”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卖……卖面？”陆小芳结结巴巴，“这能卖钱？”
“能。”我拎起瓦罐，“走吧。”
陆小军盯着瓦罐看了几秒，站起来：“我去跟大姑说一声。”
“不用。咱们晌午前就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一手拎瓦罐，一手牵着陆小宝。陆小军和陆小芳跟在后面。
走出院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窗户开着，烟囱里还有淡淡的烟。
那锅骨头汤的香味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这是改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