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市风云，盲盒营销------------------------------------------“轻禾点心”分号开张前三天，钱多多带回一个坏消息。“东家，西市那铺子，被‘福瑞斋’的东家张富贵盯上了。”钱多多灌了口凉茶，神色难得严肃，“这人是西市一霸，祖上做过皇商，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人脉还在。他放话出来，说谁敢给咱们供原料，就是跟他作对。中秋限定”的第二款点心“月华饼”，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原料商那边怎么说？都怂了。”钱多多苦笑，“咱们要的牛乳、蜂蜜、杏仁，西市三大供货商今天一早全来退定金，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敢得罪张富贵。预料之中。”苏轻禾将面团压入模具，“卫烬，你之前在西市打铁，可听说过这个张富贵？”：“他有个外甥在京兆府当差，姨母是永平伯府的妾室。西市三家赌坊、两家酒楼都是他的产业，惯用手段是断人货源、买通地痞闹事。永平伯府……”苏轻禾若有所思，“和王家比如何？高一级。”钱多多接话，“永平伯虽然没什么实权，但爵位在那儿摆着，寻常人惹不起。东家，要不咱们缓缓？等过了这阵风头……缓不了。”苏轻禾摇头，从蒸屉中取出成型的月华饼，奶白的饼身上烙着精致的桂花纹样，“中秋只剩半个月，礼盒预售已经出去一百多单，这时候退缩，之前攒下的口碑全完了。那怎么办？”钱多多挠头，“原料断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走到案前铺开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第一，你去京郊的庄子上收原料，贵点无所谓，但品质要保证，走水路运进城。第二，让春杏放话出去，说咱们从江南请了点心大师傅，用的都是南方运来的顶级料，不是本地土产能比。这是要……抬身价？”钱多多眼睛一亮。“对。”苏轻禾继续写，“第三，中秋礼盒提价，从二两涨到三两。但加一条：前一百名预定的顾客，可获赠‘神秘盲盒’一份，里面随机放一件小玩意儿，可能是银簪、玉坠、甚至金叶子。盲盒？”钱多多没听过这词。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赌运气。”苏轻禾微笑，“人都有贪**宜和好奇的心理，三两银子买一盒点心是贵，可要是能抽到价值十两的金叶子呢？”
“妙啊！”钱多多拍大腿，“可咱们真放金叶子？那不亏了？”
“一百个盲盒里，放三片金叶子，十件银饰，剩下的放些不值钱但精巧的小东西，总成本控制在五十两以内。”苏轻禾算得清楚，“但噱头打出去，礼盒能多卖至少两百盒，净利翻倍。”
“这招高！”钱多多搓手，“我这就去办！”
“等等。”苏轻禾叫住他，“**，你亲自去一趟永平伯府，以我的名义，给伯夫人送一份‘中秋**礼盒’，就说感谢她照顾生意。”
钱多多一愣：“可咱们和永平伯府没交情啊……”
“张富贵的姨母是妾室，但伯夫人是正房。”苏轻禾笑得狡黠，“正房和妾室，从来不是一条心。咱们这礼，是送给伯夫人的面子。你说，伯夫人收了礼，张富贵还敢明目张胆地断咱们货源吗？”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东家，你这招借力打力，**！”
“去办吧。”苏轻禾转身继续摆弄点心，“另外，让卫烬这两天盯着点铺子，尤其是后厨和水井，防着有人下黑手。”
“是。”卫烬沉声应下。
三日后，西市分号如期开张。
“轻禾点心”的招牌挂上时，对面福瑞斋二楼，张富贵正眯着眼往下看。他年约五十，胖得像个发面馒头，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东家，都安排好了。”心腹凑上来低声说，“等他们生意最忙的时候，咱们的人就去闹事，说吃坏了肚子……”
“嗯。”张富贵哼了一声，“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西市抢食？让她知道知道规矩。”
然而，他预想中的热闹场面并没有出现。
轻禾点心铺门前确实排起了长队，但秩序井然。两个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还有个高大的护院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神一扫，那些想插队的地痞就缩了脖子。
更让张富贵恼火的是，铺子门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
“今日新品：月华饼（中秋限定）
售价：三两/盒（每人限购两盒）
前一百名赠‘好运盲盒’，内含金叶子、银簪、玉坠等惊喜好礼，先到先得！”
“盲盒？”张富贵皱眉，“什么玩意儿？”
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买了两盒点心，伙计递给他一个用红绸扎着的小木盒。商人当场拆开，里面竟是一片金叶子，少说值五两银子！
人群瞬间沸腾了。
“金叶子！真是金叶子！”
“我也要！给我来两盒！”
“让开！我先排的队！”
张富贵眼睁睁看着人流涌向对面，自家铺子门前冷清得能跑马。他气得摔了茶杯：“去！让那几个泼皮现在就去闹！”
然而泼皮刚挤到铺子门口，还没来得及嚷嚷，就被那高大的护院一手一个拎起来，像扔麻袋似的丢到了街对面。
“闹事者，下次断腿。”卫烬声音不高，但煞气十足。
泼皮们连滚爬跑了。
张富贵脸色铁青：“废物！”
这时，心腹又连滚爬冲进来：“东、东家！永平伯府来人了，是、是伯夫人身边的嬷嬷，去了对面铺子，说是伯夫人很喜欢那家的点心，特地来订五十盒中秋礼盒，要送人……”
张富贵眼前一黑。
傍晚，轻禾点心铺后院。
钱多多眉飞色舞地报账：“东家，神了！西市分号今天卖了二百三十盒礼盒，加上散点，入账八百多两！对面福瑞斋，据说一整天就开了三单！”
苏轻禾核对账本，并不意外：“盲盒送了几个金叶子出去？”
“就三个，但效果炸了！现在全西市都在传，咱们铺子的盲盒能开出金叶子，明天排队的人估计更多。”钱多多压低声音，“对了，永平伯府那边，伯夫人收了礼，挺高兴，还暗示说张富贵那边她会‘敲打’。东家，你这步棋走得绝！”
苏轻禾合上账本：“别高兴太早。张富贵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原料那边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从京郊庄子直接运到码头，咱们的人接货，全程盯着，出不了岔子。”钱多多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不过东家，有件事……谢公子那边，今天派人来订了一百盒礼盒，说是送进宫给太后和各宫娘**。”
苏轻禾挑眉：“一百盒？他要这么多做什么？”
“说是太后喜欢，要赏人。”钱多多挠头，“可这也太多了……而且，他指名要你亲手做。”
苏轻禾一怔。
“另外……”钱多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谢公子让人捎来的，说务必交到你手上。”
信封是素白的宣纸，没有落款。苏轻禾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笺，字迹瘦劲清峻：
“三日后中秋宫宴，太后点名要见你。准备一二。”
苏轻禾手指一紧。
太后要见她？
是福是祸？
三日后，中秋宫宴。
苏轻禾天没亮就起身梳妆。按制，庶女无诏不得入宫，但太后点名，永宁侯府巴不得送她来攀关系。王氏亲自盯着丫鬟给她打扮，一身水绿色织锦宫装，头面首饰皆是精品，生生将七分容貌衬出十分。
马车到宫门前，已有太监候着，引她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朱墙金瓦，宫道深深。苏轻禾垂眸敛目，心里却飞快盘算：太后见她，无非是因为点心。但堂堂太后，什么珍馐没吃过，为何独独对她这点心铺子上心？
除非……有人说了什么。
谢云辞。
她想起那**冷淡的侧脸，和袖中偷吃点心的手。
慈宁宫偏殿，檀香袅袅。
太后年约五十，保养得宜，眉目慈和，但久居上位的威仪仍在。她端坐主位，下首坐着几位宫装妃嫔，谢云辞竟也在，一身月白亲王常服，正慢条斯理地……吃一块雪花酥。
苏轻禾上前行礼：“臣女苏轻禾，参见太后娘娘，各位娘娘。”
“起来吧。”太后声音温和，“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苏轻禾抬头，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她片刻，笑了：“是个齐整孩子。这点心，是你做的？”
“是臣女琢磨的方子，不敢居功。”苏轻禾答得谨慎。
“不必拘束。”太后示意宫女赐座，“哀家吃了你做的雪花酥，很是喜欢。今日宫宴，各府都进了点心，但总觉得不如你做的清爽。所以特召你来说说话，顺便讨个方子。”
讨方子？苏轻禾心念电转，太后何等身份，想要方子，一句话的事，何必特意召见她？
“太后喜欢，是臣女的福分。”她从容道，“只是点心方子易得，火候手艺却难传。太后若不嫌弃，臣女可每日做了，让人送入宫来。”
这是委婉拒绝交出方子，但给出了更好的解决方案——独家供应。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你倒机灵。罢了，方子哀家不要了，但你得答应哀家，每月往宫里送三次点心，花样要新，哀家吃腻了可要罚你。”
“是。”苏轻禾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母后偏心。”一旁穿妃色宫装的年轻妃子笑着开口，“这么可人的姑娘，又会做点心，不如留在宫里，日日陪母后说话？”
苏轻禾心头一紧。
太后却摆摆手：“人家姑娘有自个儿的铺子，留在宫里做什么？哀家可不敢耽误她发财。”
众人都笑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太后便让苏轻禾退下了。临出门前，谢云辞起身：“儿臣送送苏姑娘。”
太后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去吧。”
出了慈宁宫，谢云辞走在前面，苏轻禾落后半步。宫道寂静，只闻脚步声。
“多谢王爷。”苏轻禾低声说。
谢云辞“嗯”了一声，脚步不停：“谢什么？”
“太后召见，是王爷提的吧？”苏轻禾抬眼看他，“还有王家的事……臣女欠王爷两个人情。”
谢云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日光透过宫墙，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总显得疏离的眼里，此刻竟有浅浅的笑意。
“苏轻禾，”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知不知道，你做的点心，是甜的。”
苏轻禾一怔。
“但你的心，是黑的。”谢云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王家的事，是你借我的手铲除对手。太后的青睐，是你站稳脚跟的护身符。你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本王都成了你的棋子。”
苏轻禾心头一跳，下意识要跪，却被谢云辞抬手扶住。
他的手很凉，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
“本王不讨厌聪明人。”谢云辞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相反，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至少，不用费心解释。”
他顿了顿，从油纸包里捏了块点心——是玉露糕，已经有点碎了。
“这个，”他把点心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才说，“以后每天送一份到听雪轩。要热的。”
苏轻禾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和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糖霜，忽然觉得，这位王爷……好像没那么可怕。
“是。”她垂眸，嘴角微扬。
“另外，”谢云辞转身要走，又丢下一句，“张富贵那边，不必担心。他外甥贪墨的罪证，已经递到御史台了。”
苏轻禾猛地抬头，只看见他月白的衣角消失在宫道尽头。
中秋夜，苏轻禾在铺子后院摆了小桌，和钱多多、卫烬、春杏一起过节。
桌上摆着月饼、点心，还有一壶桂花酒。
“东家，你是没看见，今天张富贵被抓走时那脸色，哈哈哈哈！”钱多多笑得前仰后合，“御史台直接上门拿人，说他外甥贪墨，他也牵连其中，家都抄了！这下西市彻底清净了！”
苏轻禾抿了口酒，桂花香清甜。
她知道，这是谢云辞的手笔。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合作可以，但别想把他当枪使。
也好，互利互惠。
“东家，接下来咱们怎么做？”钱多多凑过来，“西市分号站稳了，南市和北市是不是也该动动了？”
“不急。”苏轻禾放下酒杯，“先把中秋这波礼盒做好。另外，我有个新想法。”
三人看向她。
“咱们开个‘点心学堂’。”苏轻禾眼睛发亮，“招些手脚利落的妇人，教她们做点心的基础手艺。出师后，可以留在铺子做工，或者自己开个小摊，但原料必须从咱们这儿进，挂咱们的牌子。”
“这是要……搞****？”钱多多瞪大眼。
“差不多。”苏轻禾点头，“咱们出品牌、出配方、出原料，她们出人力、出铺面。利润分成。这样既能快速扩张，又能控制品质。”
“妙啊！”钱多多拍案，“东家，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卫烬默默给苏轻禾添了杯热茶，又往她手边推了碟她爱吃的杏仁酥。
春杏则小声说：“小姐，侯爷今天派人来问，这个月的银子……”
“给他。”苏轻禾淡淡道，“一百二十两，一分不少。另外，再封二十两，给夫人送去，就说是我孝敬的。”
王氏收了钱，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找麻烦。至于苏婉晴……想起那日她苍白的脸，苏轻禾垂眸笑了笑。
狗急跳墙，得防着。
月色正好，院子里桂花香浮动。
苏轻禾举杯：“来，敬这个中秋，也敬咱们以后的日子。”
钱多多笑嘻嘻举杯：“敬东家！敬发财！”
卫烬沉默举杯，一饮而尽。
春杏也红着脸抿了一口。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苏轻禾望着天上圆月，心里一片清明。
侯府、铺子、太后、谢云辞……一盘棋，刚刚开始。
而她，一定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深夜，苏轻禾在灯下写计划书。
“点心学堂”的章程、加盟的契约、原料的统一采购标准……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理清楚。
正写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苏轻禾警觉抬头：“谁？”
窗子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进来一个锦盒，随即缩了回去。然后，是衣袂拂过瓦片的轻响，很快远去。
苏轻禾打开窗，四下无人。只有那个锦盒静静躺在窗台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水头极好，触手温润。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瘦劲：
“贺中秋。另，明日点心，要双份。”
没有落款。
苏轻禾拿起玉镯，对着灯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这个谢云辞，送礼都送得这么……别扭。
她将玉镯收好，继续写计划书。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窗外，月色皎洁。
更远处，听雪轩的屋顶上，谢云辞靠着飞檐，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块玉露糕。
侍从无声出现，低声禀报：“王爷，查清了，苏姑娘确实是永宁侯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并不受宠。但自半年前落水后，性情大变，开了这间点心铺。”
“落水？”谢云辞挑眉。
“是，据说是被嫡姐推下池塘，高烧三日才醒。”侍从顿了顿，“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
谢云辞望着远处点心铺后院的灯火，眼眸深沉。
半晌，他轻声说：“有意思。”
侍从迟疑：“王爷，此女心机深沉，利用您铲除王家，又借太后之势自保，是否要防……”
“不必。”谢云辞打断他，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是白天从苏轻禾那儿顺的杏仁酥。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她越聪明，才越有趣。”
至于那双玉镯……他耳根微热，别过脸。
“明日的点心，让她多放糖。”
“是。”侍从垂首，眼底闪过笑意。
自家王爷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