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病美人醒后不做垫脚石  |  作者:忞妤  |  更新:2026-04-21
晨光·是梦是真------------------------------------------。,根本没睡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有人拿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着他的太阳穴,敲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浮在水面上,上不去,也沉不下来。,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沉得抬不起来。,很远,又很近。“到了到了,醒醒。沈公子?沈公子?”。——,四十来岁的车夫,满脸风霜,正担忧地看着他:“沈公子,您没事吧?刚才喊**几声都不应,吓死小的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先喝口水,缓缓。到地方了,您家到了。”。,精准地扎进沈玉混沌的脑子里。,机械地喝了一口。凉水入喉,激得他浑身一颤,人也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青灰色的院墙,半旧的朱漆门,门楣上两个斑驳的字:沈宅。
沈玉愣住了。
这是沈家老宅。
是他住了十七年、又离开了三年的地方。是他在梦里回去过无数次、醒来后只剩一片荒芜的地方。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上了去庄子上的马车。他明明听见裴烬说“送他去庄子上养病,那儿清静,适合他养身子”。他明明——
“沈公子?”车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您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小的去叫人来扶您?”
“不用。”
沈玉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扶着车壁,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了。
他站在沈家老宅的门口。
站在七年前的月光下。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又大又圆,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和他死前那晚看到的,是同一个。
可又好像,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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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
沈玉伸出手,指尖触到门板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木头是凉的。带着夜露的湿气。是真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左边是那口老井,井沿上长了青苔,青苔上还挂着露水;右边是那棵枣树,他小时候爬上爬下,有一回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谢琚在下面喊“让你逞能”,喊完了又背他去找大夫。正对着的是正厅,往东是他的卧房,往西是谢珩谢琚住的厢房,再往后是萧景行和裴烬后来住的小院,现在还空着。
没有人。
也是,这个时辰,谢珩应该在灯下读书,谢琚早就睡了,萧景行和裴烬……他们还没住进来。
还没住进来。
这个念头让沈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又重又快,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看——还是那双手,年轻的,干净的,骨节分明。他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裳——还是那件月白里衣,披风上沾了马车上的灰,衣角沾了夜露,湿了一小块。
可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不是梦——
那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回到那些人还对他笑脸相迎、还会说“沈公子心善”、还会在他生病时端一碗药来的那个时候?
沈玉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的沙沙声。他打了个寒噤,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在嘴角一闪就没了,像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正厅。
正厅的门也没锁。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里面的陈设——那张他父亲用过的八仙桌,桌角有一块磕掉的漆,是他小时候淘气撞的;那对太师椅,椅背上的雕花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那幅褪色的山水画,画的是他们沈家老家的山,他从来没回去过。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一截黑灰,蜷曲着,像一只死去的虫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寸。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卧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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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全冻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扶住了门框。门框的木刺扎进掌心,疼的,是真的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少年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脸色苍白得像纸,两颊却带着病态的红。
那是他自己。
沈玉认出来了。
那是十七岁的自己。还没有**复一日地索取,还没有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还没有心死,还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东西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近,一步一步,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他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探一探那个人的额头。
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滚烫。
烫得他手指一缩。
高烧。烧得很厉害。
沈玉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重生前的那场病。那年秋天,他受了凉,发了三天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谢珩和谢琚不在家——谢珩去参加同窗的诗会,谢琚在军营当值。萧景行还没来,裴烬也还没来。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烧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烧得说胡话,烧得浑身都疼,最后是自己熬过来的。
那时候他还想,没事,他们忙,我一个人也行。熬一熬就过去了。他从小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现在他看着床上那个烧得脸颊通红的少年,看着那张年轻的、因为高烧而微微蹙眉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酸得厉害。
傻不傻。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自己在这儿烧着,他们呢?他们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床上那个少年,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哥……”
沈玉的手猛地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墙是凉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可他后背却在发烫。
哥。
他在喊谁?
谢珩?谢琚?
还是他早就死了的亲哥哥?那个他只从母亲的眼泪里听说过、连一张画像都没留下的、从未谋面的哥哥?
沈玉不知道。
他靠在墙上,看着床上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看着那张年轻的、还没有被绝望侵蚀的脸。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翕动着,又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
夜风吹进来,窗户吱呀响了一声,像有人在叹息。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床上这个是他,那他又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又看。有血有肉,能摸能碰,是活的。指甲盖下面是粉色的,不是死前那种青紫。
可如果他是活的,床上那个又是谁?
沈玉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
恐惧。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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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玉动了。
他慢慢走到桌边,点亮了灯。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光,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躲避光亮的小动物。
沈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他去灶房,生火烧水。动作很轻,很慢,怕惊醒什么人——可这里除了床上那个,根本没有人会醒。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找了块干净帕子,沾了热水,拧干,拿回房间。
他在床边坐下,把帕子轻轻敷在那个人的额头上。
那个人动了动,眉头舒展开一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玉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里有点苦涩,有点酸,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
“你知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过几年,你会变成什么样?”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你会遇见几个人,”沈玉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会把他们当家人。你会对他们好,什么都给他们。你会觉得自己终于有伴了,不孤单了。你会觉得,老天爷终于对你好了。”
“然后,”他顿了顿,“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用完了就扔。”
房间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沈玉看着床上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因为退烧而慢慢舒展的眉头,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手心是热的,刚才沾过热水,还带着那股温度。可他的脸是凉的。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那个病秧子,还要养到什么时候。”
“他们说,他手里的东西还没交完。”
“他们说,他已经没用了。”
“他们笑了。”
沈玉没有哭。
他只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像一尊庙里被人忘了的泥塑。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还在这儿发烧,还在这儿等他们回来,还在这儿喊哥。”
“你傻不傻。”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人额头上已经凉了的帕子拿下来,重新沾了热水,又敷上去。
窗外,天色慢慢亮了。
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一点,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沈玉苍白的手上。先是灰蒙蒙的,然后变成鱼肚白,然后变成淡淡的金色。
他坐在那里,守了一夜。
守着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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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动。
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沈玉看着他。
他看着沈玉。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晨光中对视。
床上的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没从高烧的混沌中完全清醒。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自己床边的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苍白的肤色,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神情。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水,看不见底。
“你……”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谁?”
沈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晨光里飘过的一缕烟。
“你发烧了,”他说,“我刚给你换了帕子。”
床上的人愣住。
他盯着沈玉的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有一阵冷风从脊梁骨吹过。
因为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
这个人,就是他。
只是——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过。那里面装的,是他不认识的东西。
“你到底——”他又开口,声音发颤,手指攥紧了被角。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回来了。
沈玉转过头,看向门口。
床上的人也看过去。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门被推开了。
晨光涌进来,涌进这个小小的房间,涌在两个人身上。
沈玉眯了眯眼,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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