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伤新痕------------------------------------------，楼龄十年左右，绿化很好。下午两点，阳光正烈，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他买了瓶水，坐在店外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的小区大门。，他给王婷婷发了条短信，用的是新买的匿名号码:“王女士，关于您父亲的事，我想和您当面谈谈。我不是博物馆的，但我知道您父亲可能遇到了麻烦。今天下午三点，小区对面的上岛咖啡，我等你。一个人来。”，他把手机卡***，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然后换上一张新卡。“调音师”的规矩:一次任务，一张卡。用完即弃。:两点二十。，落地玻璃窗，能清楚看到门口进出的人。林澈走进去，选了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这样进来的人第一眼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能从玻璃反光里观察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进来。，长发披肩，背着个帆布包。进门后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和资料照片上差不多，只是脸色更苍白，眼睛下有黑眼圈。，示意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她没点东西，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你……你是谁？”她声音很小，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一个想帮你的人。”林澈说，声音放得很温和，“你父亲失踪了，对吗？”
王婷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早上去过你父亲家。”林澈说，“门锁有撬过的痕迹，屋里被翻得很乱，还有漂白剂的味道。你父亲不在，手机也打不通，对吗？”
王婷婷的脸色更白了。她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昨天给他打电话，就没接。今天早上又打，关机了。我让我老公去江城看看，他下午才到……”她语无伦次，“你说有人撬门？那我爸他……”
“别急。”林澈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推到她面前，“这个，是在你父亲家找到的。后面有字。”
王婷婷拿起照片，翻过来。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她的手开始抖。
“老地方……密码是我生日……”她喃喃道，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爸、我爸他真的……”
“他留下了东西。”林澈说，“而且他预感到自己会有危险，所以提前把东**起来了。‘老地方’是哪里，你知道吗？”
王婷婷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爸他、他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退休后就更少提了……”她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每个月都会去邮局寄东西，这个我知道。我问他寄什么，他说是给老同事寄点土特产。”
“收件地址呢？”
“每次都不一样，他说是同事搬家了。”王婷婷抬起头，看着林澈，“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林澈沉默了几秒。
“三年前，你父亲参与过一场晚会，那场晚会有个舞台事故，一位老艺术家摔下去了。”他说，“我在查那件事。我觉得，你父亲可能知道些什么。”
王婷婷瞪大了眼睛。
“叶、叶文山老师那件事？”
“你知道？”
“知道……”王婷婷声音发颤，“我爸那段时间特别不对劲，整天唉声叹气。事故发生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后来就提前退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累了，想休息。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退休后，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半夜喊‘不是我干的’、‘我没动过’。我问他梦到什么，他不说。”王婷婷的手紧紧攥着照片，“后来，大概两年前，他突然开始寄东西。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我偷偷记下过几个收件地址，但都是那种快递代收点，查不到人。”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林澈。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抄着五个地址，都是市区的不同位置。
林澈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下来。
“这些地址，我去查过。”王婷婷说，“都是小卖部、彩票站那种地方，老板说代收一个包裹多收五块钱，谁寄的、谁收的，他们都不管。”
很聪明的做法。用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你父亲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林澈问。
“三天前。”王婷婷说，“他打电话问我工作顺不顺利，还说……说如果以后他有什么事，让我别管，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说是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我、我真该早点去看他的……”
林澈等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她。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说，“你父亲留下了线索，我们要找到他藏起来的东西。仔细想想，‘老地方’可能指什么？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只有你和父亲知道的？”
王婷婷擦干眼泪，努力思考。
“我们家在江城住了三十年，老房子是棉纺厂的宿舍，后来才搬到现在的小区……老地方……老地方……”
她忽然抬起头。
“棉纺厂！厂里有个老仓库，我爸以前是厂里的机修工，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他有时候加班，就把我放在仓库里，给我个小板凳，让我写作业。那里有好多机器零件，我爸说都是他修的……”
她的眼睛亮起来。
“对，仓库角落里有个旧工具箱，绿色的，掉漆了。我爸说那是他的‘百宝箱’，什么工具都有。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翻那个箱子……”
“仓库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棉纺厂倒闭十几年了，地一直没卖出去，厂房都空着。”王婷婷说，“我爸退休后，有时候还会回去转转，说是怀旧。”
林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带我去。”他说。
王婷婷愣了愣:“现在？”
“现在。”
“可是……我老公说他下午到江城，让我等他消息……”
“你父亲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林澈站起身，“如果你担心，可以给你老公发个消息，说你去厂里看看。但不要提我。”
王婷婷犹豫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好，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咖啡店。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王婷婷去开车——一辆白色的两厢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澈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市区，往江城方向开。路上，王婷婷一直很沉默，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在查三年前的事。”她声音很轻，“你是……叶老师的什么人吗？”
“学生。”林澈说。
王婷婷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叶老师……是个好人。”她说，“我爸常说，叶老师是难得的好艺术家，没架子，对人特别客气。那场晚会，本来我爸很开心的，说能给叶老师干活，是他的荣幸。可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
车子下了国道，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是荒废的农田，远处能看到一片红砖厂房，围墙倒了半边，露出里面丛生的杂草。
棉纺厂。
王婷婷把车停在厂门口。铁门锈迹斑斑，用铁链锁着，但旁边围墙有个缺口，能钻进去。
“从这里走。”她说，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两人钻进去，踩在及膝深的杂草里。厂房很破败，窗户玻璃基本都碎了，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仓库在那边。”王婷婷指着最里面的一栋平房。
那栋房子看起来比厂房还旧，屋顶都塌了一半。门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一推就吱呀作响。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几缕光。地上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木箱、破麻袋，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王婷婷打开手机手电筒，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
“这边。”她绕过一堆生锈的铁桶，走到最角落。
那里果然有个绿色的工具箱，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箱子没锁，但盖子扣得很紧。
王婷婷试着掀了掀，没掀开。
“我来。”林澈上前，抓住盖子边缘，用力一掰。
“咔嗒”一声，生锈的合页断了，盖子打开。
灰尘扬起，在光线里飞舞。
箱子里，最上面是些普通的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都锈了。王婷婷伸手进去，把工具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
清到底部，露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方方正正，有书本大小。
王婷婷的手有些抖。她拿出那个油布包，很沉。拆开油布，里面是个铁盒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饼干盒，上面印着“上海老字号”的字样，图案都磨花了。
盒子有密码锁，四位数字。
“我生日……9703。”王婷婷喃喃道，转动密码锁。
9-7-0-3。
咔哒。
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笔记，只有——
一个U盘。
黑色的，很普通的U盘，没有任何标记。
王婷婷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个？”
林澈接过U盘，对着光看了看。很普通的型号，容量大概32G。他把U盘收进口袋。
“先离开这里。”他说。
两人原路返回，钻出围墙。回到车上，王婷婷发动车子，开出那条小路，重新回到国道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里有种不真实的茫然。
“找个有电脑的地方，看看里面是什么。”林澈说。
“去我家吧，我家有电脑。”王婷婷说，“我老公估计还没到江城，家里没人。”
林澈想了想，点头。
车子开回市区，回到锦绣花园。王婷婷家住五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温馨。客厅墙上挂着小两口的婚纱照，笑得一脸幸福。
王婷婷从卧室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
林澈插上U盘。
电脑弹出一个窗口，提示输入密码。
又是密码。
“你父亲的生日？”林澈问。
王婷婷报了一串数字。不对。
“我**生日？”她又说了一个。还是不对。
“你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知道……”
林澈想了想，在密码框里输入:1990。
这是棉纺厂建厂的年份。
不对。
他又输入:2013。
叶文山事故的年份。
还是不对。
王婷婷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打不开……”
林澈盯着屏幕。密码，四位数字。王建国的生日、妻子的生日、女儿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重要年份……都试过了。
还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工具箱的样子。绿色的，掉漆，露出暗红的铁锈。
“你父亲在棉纺厂，工号是多少？”他问。
王婷婷愣住:“工号？”
“老国企，每个人都有工号。你父亲应该记得很牢。”
“我、我不知道……”王婷婷掏出手机，“我问问我妈！”
她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妈，我爸在棉纺厂的工号是多少？……哎呀你别管，我有用。快告诉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婷婷捂住话筒，对林澈说:“0427。”
林澈输入:0427。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
打开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记录”。点开，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按照日期命名，从2012年到2013年，断断续续。
林澈点开最早的一个，2012年7月15日。
音响里传出王建国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点江城口音:
“……今天星耀的人又来了，催进度。我说安全测试没做完，不能签字。那个姓崔的助理说，耽误一天就是几十万，让我别那么死板。我说，人命关天，不是钱的事。他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眼神……让人不舒服。”
下一段，2012年9月3日:
“……升降机的主控板有问题，我报上去了，要求更换。上面批了，但送来的新板子是二手翻新的，型号不对。我拒签，采购部的人说我故意刁难。老李劝我，说算了吧，能用就行。我说，能用和能用是两回事。”
再下一段，2012年11月20日:
“……彩排，叶老师彩排。人真好，一点架子没有，还给我递烟。我说我不抽，他笑笑，自己也没抽，说嗓子要保护。他问设备怎么样，我说放心，有我在。其实我心里没底……”
王婷婷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
林澈拖到后面，2013年3月——事故发生的当月。
3月5日:
“……总控室的密码被改了。我问技术部，说是系统升级。可我试了，老密码进不去。没有总控权限，调试做不了。我找负责人，他说他去问问，然后就没消息了。”
3月12日，事故前五天:
“……发现个怪事。晚班的记录，有人动过。2号升降机的限位器，记录显示上周调过，但我查了实际位置，根本没动。谁改的记录？为什么改？”
3月15日，事故前两天:
“……我偷偷在2号升降机的主控板里，加了个**的监测模块。如果数据被篡改，模块会记录原始值。我知道这违规，但……我总觉得要出事。”
然后，最后一个文件，2013年3月18日。
事故当天。
音频一开始，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王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
“……出事了。叶老师……从2号升降机摔下去了。我就在控制室，我看着监控……升降机在上升过程中突然急停，然后……然后失控下坠。我按了急停，没用。切断总电源，也没用。就像……就像有人远程控制了它。”
他停顿，有压抑的哭声。
“**来了，问话。我说设备可能有问题，他们让我等调查。星耀的人也来了，姓崔的亲自来的。他把我叫到一边，说……说如果我乱说话，我女儿在市区当老师，他知道是哪所学校。”
录音里，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在威胁我。他在威胁我女儿。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拍拍我的肩，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他给了我一张卡，说是我提前退休的补偿。”
“我收了。我没出息，我收了。婷婷还小，她不能有事……”
“但我留了备份。控制板里的监测模块，数据我导出来了。还有……还有那天晚上，总控室的访问日志，我偷偷截了图。时间戳，用户名，操作记录……都在。”
“我把这些，还有我这段时间的录音，都存起来了。如果……如果我哪天出事，这些东西，应该能说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录音到此结束。
餐桌上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王婷婷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澈看着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拔下U盘，握在手里。
金属外壳冰凉，但他觉得掌心发烫。
“这东西，”他说，声音有些哑，“我拿走。你父亲的下落，我会继续查。有消息，我通知你。”
王婷婷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林澈看着她，“照常上班，照常生活。如果警方找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人问起你父亲，就说他退休后身体不好，可能去外地疗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澈站起身，“你父亲用这种方式留下证据，就是为了保护你。别让他白费苦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今天见过我的事，谁都别说。包括你老公。”
王婷婷用力点头。
林澈推门离开。
下楼，走出单元门，下午的阳光依然刺眼。他站在树荫下，拿出手机，给阿夜发了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里面有决定性证据。备份三份，存到不同的安全服务器。
阿夜秒回:明白。老大，还有个坏消息。江城那边，警方接到报警，在郊区水库发现一具男尸，年龄五十多岁，初步判断是溺水。特征……和王建国吻合。
林澈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