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太岁

雾里泥路------------------------------------------，像是一条挂在悬崖上的灰白肠子。。这是进山以来的第三次。他半开着车窗，胃里翻江倒海，外面浓重的白色雾气不仅挡住了视线，还带来一种极度压抑的闷湿感。空气里没有预想中森林的清冽，反而弥漫着一股发酵过度的烂橘子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关上窗，舟子。”。导师今年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发白的冲锋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在这颠簸的泥路上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死板的体面。“周导，这味道……不对劲啊。”林舟接过水漱了漱口，皱着眉说，“我查过气象资料，这个季节这片林区应该很干燥，但这雾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而且，这附近根本没有柑橘林，哪来的烂橘子味？”，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影影绰绰的枯树枝：“科学讲究实证，没看到的东西不要急着下结论。也许是某种特殊的附生菌在雾天释放的孢子气味。这正是我们要来找的东西。”，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地图上连标点都没有的“落雨村”。周正明最近在研究一种极其罕见的地下真菌共生网络，偶然间在一本残破的县志里看到了落雨村的记载：“地生太岁，触之生肉，村人祀之，百病不侵”。，周正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进山的批文。。随着海拔升高，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粘稠，甚至带上了几分诡异的白。“汪！汪汪！”，车灯照射的前方雾气里，蹿出一条黑影。林舟猛踩刹车，轮胎在泥地里打滑，车身剧烈摇晃后才停下。。它没有跑远，而是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死死盯着这辆铁皮怪物。，降下半点车窗：“哪来的野狗……长得真畸形。”。它的毛发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发绿的灰暗，背脊高高拱起，像驮着一个大包。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眼神，没有普通**见到生人的警惕或害怕，而是一种……冷漠。像是在看一堆死肉。“别管它，走。”周正明的声音突然冷硬下来。
林舟刚要挂挡，那条狗突然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类似拉风箱般的低吼。不是冲着车，而是冲着副驾驶的周正明。紧接着，它像触电一样，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浓雾里。
“它好像怕你，周导。”林舟半开玩笑地说。
周正明没有接话，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再往前开五百米，就到了。”
车子拐过一个呈九十度死角的急弯，眼前的景象让林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路两旁的树干上，每隔几米就钉着一块破烂的红布。红布被雾气打湿，颜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块。而在路中间，横着一根粗壮的青石条，石条中间用红漆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个睁开的眼睛，但瞳孔的位置却是一个漩涡。
“不让车进了。”林舟熄了火，“看来只能走进去。”
两人下车。脚踩在泥地上的触感软绵绵的，林舟低头一看，这泥浆的颜色不是寻常的黄褐色，而是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黑红，像稀释了的血液。
刚拎起行李箱没走两步，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几个黑影从雾里浮现出来，渐渐看清了模样。是几个老头，穿着藏青色的粗布对襟褂子，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林舟和周正明，然后默默地分立两旁，让出了一条通往村子的路。
“周导，这排场……不像欢迎考察队，倒像是在迎亲。”林舟压低声音。
周正明却显得很兴奋，他快步走上前，用当地方言试探着说了一句：“老乡，我们是省里来的农大老师，之前联系过村长的。”
为首的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周老师，等你们好久了。七婆说，该来的人，今天必到。”
林舟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正明，导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林舟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这满村的雾气里，除了风声和脚步声，没有一声狗叫，没有一声虫鸣，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整个落雨村，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