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亲手淘汰了六个人，第七个让她手抖了------------------------------------------，前方舞台上正传来一道清冷到骨子里的女声。“你管这个叫原创？”，每一个字都在往台上选手脸上抽。“旋律是抄的，歌词是凑的，副歌的转音更是稀烂到离谱。”，带着哭腔在辩解：“苏老师，我真的准备了三个月……三个月？”女声里裹了一层薄冰，“你准备三年也不够。淘汰。”，更多的是倒吸凉气的嘈杂。，脚步不急不慢。，听到那边的动静，脸色白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听到没？今天第六个了，苏颖芝一个没放过。”：“小天后当评委就这样，上回那档综艺她一个人灭了半条赛道，圈里谁不知道。二十三岁三座金曲奖，你跟人家犟什么犟？”矮个子苦笑了一下，往通道里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陆晨枫走过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压根没打算让对方听不见。“这哥们谁啊？穿得比我还寒碜。”：“好像叫陆晨枫，之前被星辉娱乐雪藏的那个。”
“雪藏？干嘛的？”
“听说是拒绝给高层陪酒还是陪什么，直接被踢出来了。”高个子嘴角撇了一下，“挺有骨气，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矮个子摇摇头：“那今天来不就是送人头？苏颖芝跟星辉那边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不嘛，来了就是给人添笑话。”
陆晨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脑子里翻涌着原主的记忆，一帧一帧，清晰得扎人。
苏颖芝，二十三岁的国民小天后。三座金曲奖在手，各大音乐综艺的**导师。
也是原主拿命去爱了三年的女人。
原主被雪藏那阵子，存款见底，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给她打了整整三十七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忙音。
第三十八个，她经纪人接的。
就一句话——苏小姐说了，以后别再打了，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当晚原主站在路边，一辆黑色迈**从面前开过去。后排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车里的人连半个眼神都没往外丢。
陆晨枫把这段记忆翻了过去。
干干净净。
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故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脑子里装着的，是地球上几十年的经典曲库，是足以把这个文娱荒漠翻个底朝天的东西。
一个甩了原主的前女友？
抱歉，排不上号。
“陆晨枫！”前方的场务探出头，满脸写着不耐烦，“磨蹭什么呢，该你了！”
陆晨枫走过去。
场务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在那把破吉他上多停了两秒，嘴角往下拉了拉。
“哥们，我多句嘴啊——上去别唱太久。今天苏老师火气大得吓人，你多唱一秒就多丢一秒的脸。”
陆晨枫看了他一眼：“你很替**心？”
场务翻了个白眼：“操心你？**心的是我今天能不能准点下班。少废话，快上去。”
“放心。”陆晨枫越过他，往台阶走去，“你今天会准时下班。”
场务张了张嘴，愣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
舞台灯光从头顶浇下来，又白又烫。
台下三百多个观众席坐了大半，看到他出场的那一瞬，嘘声比掌声先到。
“这什么打扮？衣服皱巴巴的也来选秀？”
“那吉他都掉漆了吧，垃圾堆里捡的？”
“长得倒是挺帅的，可这造型也太寒酸了——跟大排档驻唱的有什么区别。”
前排一片哄笑。
陆晨枫一步一步走到舞台正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把吉他带子挂上肩。
站定。
评委席在正前方四米远的地方。
五把高背皮椅，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
她低着头翻手里的评分资料，修长的手指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右边的男评委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压低声音：“颖芝姐，下面这个又是素人，你今天已经灭了六个了，悠着点行不行？再这么搞节目组真要给你跪了。”
苏颖芝头都没抬，声音淡得跟白开水一样：“水平不够就是不够。我不是来走过场的。”
男评委讪讪收回身子，拿起桌上的选手资料卡，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上念。
“下一位选手，陆晨枫，二十四岁，自选曲目待定。曾签约星辉娱乐，后因合约**解约，现为独立——”
他念到“陆晨枫”三个字的时候。
苏颖芝翻资料的手停了。
不是慢了，是直接停住了。
五根手指压在纸页边角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抬头。
呼吸在那一瞬间卡了半拍，然后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手指松开，纸页翻了过去。
男评委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往下念：“……独立音乐人，无经纪公司，无代表作品——”
“够了。”
苏颖芝打断他。
男评委一愣：“啊？”
“我说够了。”她的声音降了半度，低了半度，“让他开始。”
男评委识趣地闭了嘴，冲台上扬了扬手：“选手，可以开始了。”
陆晨枫站在麦克风前，右手搭在琴弦上。
没动。
整个演播厅突然就安静了一层。
他不是怯场。
他在等。
等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抬起来。
两秒。
四秒。
安静从舞台中央往四周蔓延开去，像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压过观众席的嘈杂。
苏颖芝终于抬了头。
视线越过评委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卡，落在舞台正中央那张脸上。
四米。
就四米。
灯光底下，他的五官轮廓被打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下颌线像刀裁的。
抱着一把破吉他站在那里，衣服皱巴巴的，鞋边上还沾着泥点。
但他站在那儿的样子，不像是来求人给机会的。
像是来收场的。
苏颖芝的表情没崩。
但手崩了。
金属评分笔被五根手指一寸寸攥紧，笔帽上的卡扣被拇指按下去，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
左边的女评委余光扫到她，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颖芝？怎么了？”
没回应。
“认识这个人？”女评委追了一句。
还是没回应。
苏颖芝的嘴唇抿得死紧，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开始绞在一起，一下，两下，用力捏着指节，捏到骨节发酸。
圈里跟她共事过的人都知道——
这个动作，只有在她极度紧张或者极度后悔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上一次被拍到，是两年前金曲奖**，得知自己差一票落选最佳专辑的那个晚上。
而台上的陆晨枫，正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没闪躲。
没讨好。
没怨恨。
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个刚认识三秒钟的陌生人。
苏颖芝的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
会追着她跑三条街送奶茶。
被甩了之后还蹲在她公司楼下淋了四个小时的雨。
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滚烫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了她似的。
三十七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忙音。
她一个都没接。
而现在这双眼睛看她——
干净。
干净得让她心慌。
干净得好像她从来没在这个男人的人生里存在过。
台下有人坐不住了。
“喂！唱啊！站那当电线杆呢？”
“怯场了吧？笑死！”
“苏老师！直接给他淘汰算了！别浪费大伙时间！”
陆晨枫收回视线。
右手手指轻轻落在第三品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