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有一次，顾衍之去疗养院的那天，顾怀远临时让他去公司开会。顾衍之在电话里说了半天，顾怀远坚持要他过去。陈知微“不小心”把一杯咖啡洒在了顾怀远的西装上。顾怀远不得不上楼换衣服，顾衍之趁机溜走了。
事后顾衍之问她：“你是故意的？”
陈知微说：“手滑。”
顾衍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位大少爷笑。很好看，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流出来。
“谢谢。”他说。
就这样，陈知微在顾家建立起了一张隐秘的情报网。这张网没有线，没有节点，只有一杯恰到好处的热牛奶、一盏恰到好处的茶、一次恰到好处的手滑。她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每个人岌岌可危的秘密托住了。
周管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晚上，两人一起在厨房收拾餐具，周管家忽然说：“你跟我见过的所有管家都不一样。”
陈知微擦着盘子，“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管家，要么太远，要么太近。太远的，真的把自己当成家具，什么都看不见；太近的，看见了不该看的，就拿去换钱。”周管家看着她，“你看见了，但你什么都不换。你图什么？”
陈知微想了想。
“图心安。”
周管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
“这是什么？”陈知微问。
“老爷书房那个抽屉的钥匙。”周管家说，“二十三年了，我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在为什么敢了？”
周管家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你来了。”他说，“我觉得，有些秘密，该被人知道了。”
那天夜里，陈知微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管家给她的那把钥匙，被她收进了抽屉最深处。她没有打开那个抽屉，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小本本上写：
「周叔给了我钥匙。他说有些秘密该被人知道了。」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知道秘密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一旦知道了，就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打开那个抽屉。不是现在。」
「但我很感激。感激他把钥匙交给我。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