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里坐了很久。
想起昨晚凌晨两点，他站在我家门口不敢开门的样子。
手机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宋渡舟，是他室友陆知行。
「嫂子，求你来一趟。他不吃饭，第二天了。」
我本来不想去。
但陆知行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他把家里的镜子全拆了。」
「为什么？」
「他说他不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人比他记忆中老了三岁。他觉得那三年被偷走了，他不知道那三年里的自己做了什么。」
我发动了车子。
宋渡舟住的公寓离我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
他失忆之后搬回了自己的单身公寓，和大学室友陆知行住一起。他说他不认识我，不可能住在一个陌生女人家里。
我当时说好。
搬就搬。
反正他在我家住了也才两个月，连拖鞋都没换下来。
11.
陆知行给我开的门。
客厅里一团糟。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散落着一堆文件，电视开着，放的是财经频道，声音很小。
「他在卧室。」陆知行压低声音，「你轻点。」
我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暗得几乎看不清。
宋渡舟坐在床尾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曲起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张纸。
我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张*超单。
四维彩超，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小小的轮廓。
头，手，脚。
是他从我家走的时候带走的。
我以为他不要了。
「宋渡舟。」
他没抬头。
「你拿我的*超单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它掉在客厅了。我捡起来的。」
「看了？」
他不说话。
我蹲下来——蹲得很艰难，肚子太大了。
「看了就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要打胎吗？看完正好死心。」
他忽然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是整个眼眶都肿了，鼻尖也是红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它们有手指头了。」
12.
我愣了一下。
「什么？」
「*超单上。」他闷声说，「左边那个在吃手。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