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习"。用手写"我看了你一整夜"。两套系统同时运行。一套给别人看，一套给自己看。
她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
两套系统。
两套明信片。
两个人。
我把铁盒子盖上，放在膝盖上。
太阳照在铁盒子上，大熊猫的盖子反了一点光。
我看着那点光。
然后我闭上眼。
太阳照在眼皮上，红红的，暖暖的。
我想到了一件事。
二十四岁那年的明信片，寄给我的没有。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日期。
但如果是正常的话——如果她没生病，如果她还有时间——
她会写什么？
她会写什么在第二十四张明信片上？
我想了想。
也许是：“你该找个对象了。”
也许是：“别太累了。”
也许是：“注意身体。”
寄给我的版本，一定是这些。
安全的话。正确的话。不需要回应的话。
但留给自己的版本呢？
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也许是：“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我这样？”
也许是：“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学会怎么抱你。”
我不知道。
她没写。
永远不知道了。
我睁开眼。
太阳已经偏了。广场上的老人有的走了，有的还在。坐轮椅的那个还在，换了个姿势，脸朝另一边了。
我把铁盒子装进包里。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
走到镇口的时候，我路过了一棵梧桐树。
树很老了，树干上全是疤。叶子掉光了，枝干伸向天空。
我妈以前住的医院门口也有一棵梧桐树。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那棵树。
她说：“你工作不忙吗？你回去吧。”
然后转头看窗外。看那棵树。
她最后看的东西不是我的脸。
是那棵树。
也许不是"不是我的脸"。
也许是不敢看。
怕看了就走了。
怕看了就说不出"你回去吧"了。
怕看了就变成"别走"了。
她不会说"别走"。
所以她看树。
我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我从来没在备忘录里写过东西。
今天写第一句。
我写道：
妈，两套明信片我都看到了。寄给我的我看了十九年，留给自己的我今天才看到。晚了吗？晚了。但你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