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去年过年贴的，红纸变成了粉白色。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上有一把锁。
锁是新的。我姨刚才换的。
旧锁坏了很多年了，我妈一直没换。她说"能锁上就行"。
现在换了新的。
锁住了一个空房子。
我去了邮局。
镇上的邮局还在。跟二十年前差不多，就是墙重新刷了，柜台换了新的。
我问柜台后面的人：“有没有一个叫赵美珍的人经常来买明信片？”
"赵美珍？"柜台后面的人想了想，“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瘦瘦的、不爱说话的？”
“是。”
“她啊，每个月都来。买一张明信片，有时候买两张。站在这儿写，写完了投旁边的邮筒。”
“写多久了？”
“我在这儿干了七八年了，她从我来的那天就在买。之前的事不知道。”
“她在这里写的时候，你看过她写什么吗？”
“没看过。她把明信片挡着写。手捂着。不让人看。”
手捂着。
写的时候手捂着。
像一个人在藏一个秘密。
不是怕别人看到。
是怕自己写的时候被看到。
写那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一定是跟平时不一样的。也许是温柔的。也许是难过的。也许是她在那几十秒里，才是一个"会爱"的人。
她不想被看到那个样子。
因为被看到了就不安全了。
我从邮局出来，走到镇上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其中一个坐轮椅上，裹着棉袄，闭着眼。
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太阳很好。冬天的太阳，不热，但照在身上暖和。
我把铁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打开，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林鹿，妈不是不爱你。妈是不会爱。”
不会爱。
三个字。
比"不爱你"重。
"不爱你"是选择。"不会爱"是能力。
她不是选择了不爱我。
她是不会。
像一个人没有手，你让他抱你，他抱不了。不是不想。是没有。
我妈没有"爱"这双手。
她用脚走路，用嘴吃饭，用眼睛看世界。但她没有"爱"这双手。
她什么都做了——缝书包、晒被子、买喉片、存截图、写两套明信片。
但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手。
她用嘴说"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