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按标准模板写：术前评估充分，手术指征明确，操作规范，并发症难以完全避免。不要提血管炎的怀疑，因为没证据，提了反而显得我们术前评估不到位。”
“那真相呢？”
“真相就是，医疗有风险，并发症难免。这就是真相。”马主任顿了顿，“三甲复审专家下周就到，这个病例，我会从抽查名单里拿掉。你调整好状态，后面还有手术。”
他走了。林逸还站在玻璃前。里面，陈秀兰的胸廓在呼吸机的推动下规律起伏，但那不是呼吸，是机器的节奏。
他想起手术前，陈秀兰的女儿拉着他说：“林医生，拜托您了。我妈苦了一辈子，我想让她多享几年福。”
现在，福可能没了，连命都悬着。
手机震动，是系统推送：您的手术“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已完成。请于2小时内完成手术记录，系统将自动进行质量评价。
他点开，开始填写。
手术名称：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
手术医师：林逸
手术过程：顺利
并发症：术中血管破裂，经抢救后稳定
原因分析：血管结构异常，属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
每项都有下拉菜单可选，他选了最接近事实的选项。点提交时，系统弹窗：系统检测到该手术发生严重并发症，将自动发起“根本原因分析（RCA）”。请准备相关材料。
根本原因。林逸想，根本原因是什么？是那段毛玻璃样的血管？是他不够坚持的怀疑？是系统路径对罕见病的忽略？是科室对三甲复审分数的追求？还是整个医疗体系，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必须按时按点处理的数据点？
他不知道。系统可能也不知道。系统只会记录：并发症一例，扣2分。心内科的月度KPI，又要往下掉一掉。
四、数据与人性
陈秀兰在ICU住了五天，终于撤了呼吸机，转回普通病房。但右冠脉闭塞导致的心功能损伤不可逆，她现在是严重心衰，走几步就喘，需要长期药物治疗，预后很差。
她女儿没闹，只是眼睛红肿着，签了一堆知情同意书。林逸每次去查房，她都低头说“谢谢林医生”，但不再看他眼睛。
科室里，这件事很快被新的忙碌淹没。三甲复审专家组进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