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脸上堆出笑来：“你看我这身板，走平地还行，钻这石头阵实在够呛。……借我歇歇脚成不？就一会儿，喘口气。”，站到一旁：“你确定？起初是有点发怵，看久了倒觉得挺威风。”，视线瞟向旁边另一只颜色暗青的巨虫，“要不……我换那只？随你。别别别！”，“之前在山洞里朝它放过枪，怕它惦记。”，只做了个“请”。，道了声谢便抬腿往巨蛛背上跨。，那只一直安静伏着的生物骤然昂首，复眼转向他，冰冷的光泽一闪而过。，黑影如箭离弦，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被扑倒的人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
巨蛛的口器在他脸前张开，尖齿泛着湿冷的光，距离近得能闻到腥气。
只需再低一寸。
“够了。”
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张开的颚足缓缓合拢。
那生物又盯了地上的人两秒，才慢吞吞退回到主人脚边，甲壳摩擦岩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先前穿越毒瘴笼罩的林区时，他们并未遭遇预想中的危险。
密林边缘的雾气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雪莉杨曾为那景象驻足——直到带路的年轻人用平淡的语调提醒：“无风时这里是仙境。
起雾的时候，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再往里多走半步……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看了。”
他拍了拍坐骑的背甲，催促它加快速度。
那只通体漆黑的巨蛛移动时，节肢落地几乎无声。
队伍跟着他迅速穿过交界地带。
运气站在他们这边，林间的毒雾始终没有升腾。
走出林木遮蔽的范围后，眼前骤然展开一片灰白色的岩石群，嶙峋的石柱如巨兽獠牙般刺向天空。
岩石间的通道狭窄曲折。
胖子猛地弹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瞪着那条盘踞在张吴脚边的黑蛇，喉咙里滚出几声干涩的吞咽。”它……它刚才是想**我？”
他转向张吴，声音拔高了，“我不就图个新鲜想骑一下？你故意的吧！”
张吴没看他，手指轻轻拂过黑蛇冰凉的鳞片。
那蛇昂起的头颅缓缓垂落，暗金色的竖瞳却仍锁着胖子。
张吴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人，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没下命令。
是它自己觉得你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脸上残留的惊悸与不解。”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看它们现在听话，就忘了它们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向周围那些安静伏在落叶间的蜘蛛和蛇，“这些家伙，从来就不是人的朋友。
它们肯暂时收起毒牙，仅仅是因为我在这里。”
他翻身坐上黑蛇的脊背，那粗壮的蛇身稳稳承住重量。”如果我走了，或者我死了，它们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缠紧、注入毒液，然后等着你们停止挣扎。”
黑蛇开始向前滑动，碾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吴最后丢下的话随着他的背影传来：“蜘蛛最喜欢把活物裹成茧，慢慢吸干。
可不是给人当坐骑的。”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半晌没动。
胡八意最先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
他快走几步追上去，声音压低了些：“对不住，胖子他就这莽撞性子……我们懂了，你是要我们别放松。
在这地方，一丝大意都不能有。”
张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姓胡的倒是明白得快。”**，”
他顺着对方的话叫了一声，“你看得明白就好。
这片林子现在看着太平，是因为我带着这些毒物在前面走。
它们的气息散出去，蝎子蜈蚣都不敢靠近。
你们觉得安全，难免松懈。
但山那边——”
他抬手指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脊，“连我养的这些家伙都会害怕。
要是还像刚才那样不当回事，”
他瞥了一眼后方跟上来的胖子，“命就没了。”
胡八意沉默地点点头。
先前那一瞬间的松弛感，此刻回想起来确实后怕。
雪莉杨这时也跟了上来，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却认真：“张吴兄弟，你说得对。
能在这里遇见你，是我们的运气。”
“算是吧。”
张吴答得随意。
“不过，”
雪莉杨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还有这驱使毒虫的本事……实在不像寻常人。”
后面的胖子也竖起了耳朵，凑近了几步。
张吴心里清楚，不给出个说法，这一路怕是消停不了。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听说过滑翔伞么？”
雪莉杨点头：“知道。”
“我就是玩那个的。”
张吴指了指自己，“半年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滇南飞伞。
结果跳下去那天，赶上邪风，操纵绳全断了。
风把我卷着乱飞，等醒过来，人已经在这片老林子里了。”
胡八意听着，脸上将信将疑，但这解释至少表面上说得通。
“那虫子呢？”
胖子忍不住插嘴，“你怎么让它们听话的？”
张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家里传的。”
“家传？”
“嗯。
我太奶奶是滇南深山里的族人，摆弄蛊虫的法子，传了有十代人了。”
张吴瞧着三人神色，知道这故事算是立住了。
他原本就没打算全盘托出——即便能瞧出这几人心地不坏，可一见面就亮底牌，那也太缺心眼了。
于是话头一转，接着往下编。
他讲起这半年在林子里怎么折腾：用家传的法子端过狼蛛的老巢，踹翻过蝎子盘踞的岩缝，放火烧过地鼠挖的迷宫……总之，全是野外求生的路数。
又说身上这套兽皮，是跟一窝红蚁死磕时给啃光了原先的衣裳，不得已才换上的。
横竖吹牛不用上税，他便放开了扯。
对面三人听得一愣一愣。
雪莉杨忍不住插话：“照这么说，你今天原本是打算离开这儿的？”
“可不是么，”
张吴顺势接上，“难得雾散了，正想往外走。
结果倒好，又撞见你们。”
“那……岂不是我们把你拖回来了？”
“算了，不打紧。
就当多住些日子，回头一块儿出去便是。”
几句话下来，那三位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说这张吴嘴上不饶人，来历也蹊跷，可谈吐间让人觉得靠得住，不像包藏祸心的。
气氛一松，闲话便多了起来。
胖子尤其来劲，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们摸金校尉的种种经历，什么沙漠深处的古城、唐代术士的疑冢，变着花样往外倒。
不知不觉说了许久，等再抬头往前看，一道白练似的水幕横在眼前。
张吴眼睛一亮，抬手指过去：“过了这瀑布，后面就是你们要找的地界。”
这瀑布像是天然劈开山谷的一柄刀。
他们此刻仍处在遮龙山的范围内，但山体实在辽阔，过了这道水帘，才算真正深入腹地——再往里，便是献王那座大墓藏身的密林了。
几人开始往上攀。
瀑布在旁边轰隆作响，水汽扑得人脸上湿漉漉的。
张吴这回没再骑那只黑豹，峭壁得自己爬。
胖子很快发现，这人攀岩的身手快得吓人，简直比岩壁上的蜥蜴还利索。
张吴当然快。
他在山里过了八十多个年头，日日与树木崖石打交道，早成了半个山精。
没费多少工夫，他便第一个翻上瀑布顶端。
站在高处往下望，底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冠，浓绿掩映间什么也辨不清。
等另外三人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张吴朝前一指：“瞧见没，这山谷分两边。
咱们来的那一边，和现在要去的这一边。
你们要找的墓，就在对面。
至于那边有什么……”
他顿了顿，“连我也说不准。”
胡八意咧开嘴，露齿一笑：“来都来了，总得去瞧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话，前一后往坡下走。
重新钻进林子，四周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落叶沤烂的湿腐气，密密层层的树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明明还是白天，却昏沉得像近黄昏。
雪莉瞥了眼腕表。
按时间推算，日头应当还悬在西边，天色不该沉得这样快。
可四野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捂住了，空气凝滞得让人胸口发闷。
张吴能感觉到，那些跟随他的虫群正传递着不安。
连平日里横冲直撞的大青，此刻挪动肢节时也透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片林子曾是它们绝不敢踏足的禁域，如今却因他走在最前头。
“不对劲。”
雪莉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周遭过于安静的树丛，“植被这么密，本该蚊虫成片才对。
可我一只都没瞧见。”
张吴嘴角扯了扯：“有我这群伙计在，小东西自然不敢凑近。
不过……”
他顿了顿，鼻尖微微**，“我倒是闻见好些‘老朋友’的味道了。
它们躲着呢。”
“躲什么？”
胡八意立刻追问。
“怕我身边这些大块头呗。”
张吴说得轻描淡写，“毒虫这东西，最懂审时度势。
遇上惹不起的，宁可绕着走。
但——”
他忽然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同时抬手朝周围密林虚虚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