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竖瞳里的暴戾竟奇异地褪去，某种近乎驯顺的急切神情浮现在那非人的面孔上。，粗长的身躯划开水流，温顺而迅速地游向张吴所在的竹筏。。，就听见一声喝骂砸过来，硬生生把他的动作钉在半空。“枪放下！”，“你敢动它，我跟你没命。”，扭头去看胡八意，手指头戳着自己胸口：“他……他怎么喊得出我那浑名？”，没吭声。——那条青鳞大蛇已经游到张吴的筏子跟前，却忽然停住，头颅左右轻摆，竟透出股近乎亲昵的晃动。，没说出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牵了过去。，岩壁阴影里，几只黑黢黢的节肢动物正安静伏着。，惨白纹路拼凑出扭曲的五官轮廓。。”人脸蜘蛛……”，在龙岭那些不见天日的窟窿里。
种类或许不同，可那股子阴森劲儿错不了。
胖子显然也认出来了，脸色唰地白了，手指头下意识又去摸枪柄。
张吴那句骂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卡住。
他眯起眼——胖子他们身后的黑暗里，水纹正以一种不祥的节奏密集荡漾。
“跑！”
他吼出声，胳膊猛地抡开指向那片水域，“往后看！快！”
三人齐刷刷扭头。
水面炸开了。
不是浪，是鱼。
成百上千条，每张嘴里都倒竖着剃刀似的三角齿，劈开昏黑的水体直冲竹筏扑来。
那根本不是游，是弹射，是撕咬前的冲刺。
一条冲在最前的黑影凌空跃起，白牙寒光一闪，精准地叼住胖子小腿侧边。
布料撕裂声混着一声痛嚎。
胖子踉跄着抓住筏子边缘，低头只见血珠已经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河水。
“刀齿蝰鱼！”
张吴的喊声从后面追上来，“别愣着！划！”
胡八意抓起手边的竹竿就往水里插，雪莉杨也跟着拼命划水。
可筏子笨重，哪快得过那些流线型的猎手。
鱼群越逼越近，水面翻涌的已经不是波纹，而是密密麻麻的背鳍，像一片移动的锯齿。
张吴瞥了一眼紧贴自己筏子的大青。
他记得某种结局——这蛇会被这些铁齿铜牙啃得只剩骨架。
虫群听他的，可水下的东西他管不了。
这儿是那些怪鱼的猎场。
他抬头朝岩壁方向打了个急促的呼哨。
几道银亮的细丝骤然从高处激射而下，啪地黏在胡八意他们的筏子边缘。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丝绷直，竹筏猛地一颠，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拖着逆流疾退。
胖子差点被甩出去，胡八意死死抓住绳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筏子像被无形的手拽着，飞速滑向张吴所在的方向。
身后，刀齿蝰鱼群扑了个空，尖齿叩击木头的咔咔声密如急雨。
竹筏被蛛丝拖拽着冲向洞口，速度越来越快。
胡八一他们只能死死抓住竹筏边缘，任由颠簸。
另一头，年轻人翻身跃上巨蟒的脊背，手臂环住冰冷的鳞片。”回去。”
他低声道。
蟒身猛地一扭，破开水面疾驰而去，将那些刀齿般的鱼群远远甩在身后。
水声渐息，光亮从前方渗进来。
终于冲出洞穴时，王胖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胡八一撑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
只有雪莉杨还站着，手指扣紧金刚伞的伞柄，目光扫过前方——毒虫盘踞，蟒蛇盘绕，而在它们中间，有个人影正侧对着巨蟒说话。
“太险了。”
年轻人拍着蟒身，“我不来，你就成鱼食了。”
巨蟒垂下头颅，信子轻吐。
这时三人才看清周围的景象：蜈蚣、蜘蛛、蝎子……密密麻麻，却都安静地伏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
胡八一喉咙发干：“这……”
坐在蟒边的年轻人转过脸，冲他们笑了笑：“放心，有我在，它们不会动。”
王胖子挣扎着坐起来：“兄弟，你到底是……怎么这些玩意儿都听你的？”
“待久了，自然熟了。”
年轻人说得轻描淡写。
胖子愣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那种……森林之子？就电影里演的被野兽养大的孩子！你是不是被蜘蛛养大的？”
胡八一捂住额头。
雪莉杨别过脸，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沉默地看着胖子，半晌，抬起右手。
一只黑壳蜘蛛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背。”看在你刚被鱼咬过的份上，”
他慢悠悠地说，“否则现在就该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胖子立刻捂住嘴：“玩笑，纯属玩笑！”
雪莉杨向前迈了半步：“抱歉，我朋友说话没分寸……不过，您这身装扮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她视线略微偏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鸟羽缀成的短裤勉强遮住大腿，兽皮背心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
他扯了扯嘴角。
难道要光着不成？这地方的前任主人住了几十年，留下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朝胡八一和胖子抬了抬下巴：“算我救了你们一回。
有多余的衣服吗？我不挑，耐克就行。
阿迪达斯也能凑合。”
三个人又一次怔住了。
张吴没有解释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提及身上这身装束的缘由。
至于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毒虫，他同样保持沉默。
他原本属于另一个时代，一个充斥着碳酸饮料与电子屏幕的世界。
然而现在占据的这具身躯——张**——却截然不同。
这个人已经在虫谷中度过了至少八十个春秋。
记忆的碎片告诉他一切。
张**八岁那年被两位叔父带到滇南虫谷。
叔父们穿着旧式衣衫，腰间别着驳壳枪。
从三四岁有记忆开始，逃亡便是生活的全部。
他们似乎在躲避什么。
后来渐渐明白，追在身后的竟是同族之人。
至于族人为何要赶尽杀绝，叔父们觉得他年纪太小，始终没有明说。
最初保护他的人不少，最后却只剩下这两位——其他人都倒在了同族的刀下。
中原已无立足之地。
两位叔父带着他一路南行，阴差阳错闯入了这片山谷。
他们不知道虫谷意味着什么。
不久之后，一人葬身蛛腹，一人沦为蛇食。
那只蜘蛛是小黑的先祖，那条巨蟒是大青的母亲。
张**活了下来。
他能活命，全靠血脉里流淌的麒麟血。
当时试图吞噬他的狼蛛，仅仅划破他手臂的皮肤，渗出的鲜血就让那怪物僵在原地。
这具身体承载着最纯粹的麒麟血脉，加上两位叔父倾囊相授的家传技艺，八岁的孩子已经练就了不凡的身手。
凭借这特殊的血液，他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独自在虫谷中扎下根来。
这孩子确实是个奇才。
他清楚光靠血液不够，要想在这里生存，必须解决食物来源，更要掌握制伏毒虫的方法——总不能终日以血为祭。
于是他一边艰难求生，一边摸索门道……竟真让他找到了用麒麟血驾驭虫群的法子。
随着年龄增长，血液的力量日益强盛。
起初只能驱使蝎子蜈蚣之类的小虫，到后来，蜘蛛巢穴被他踏平，蟒蛇窟穴被他扫荡。
整片区域的毒物最终都俯首称臣。
早期依靠武力威慑，渐渐地……竟与这些虫豸生出某种默契。
张**成了真正的虫谷之主。
往后的岁月里，他在这片与世隔绝之地过得倒也自在。
不是没想过离开。
谁会愿意终生与虫蚁为伴呢？可他始终没有踏出山谷。
或许这样的生活早已融入骨血，成了生命本身。
又或许童年时日夜奔逃的记忆太过惨痛，让他对山谷外的世界心生畏惧。
无论原因为何，他留了下来，直到张吴的意识降临这具躯体。
得益于家族特有的长生体质，此刻镜中的面孔依然年轻俊朗——尽管这副身躯，很可能已近百岁之龄。
张吴接过那件抛来的外衣。
布料带着潮湿的触感，蹭过掌心时激起细微的麻*。
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心里却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来——走不出去的人，就换双脚来走吧。
世界那么大，总得替谁去看一眼。
他转身寻了处石壁凹陷的阴影，窸窸窣窣地换上了那身衣服。
再走出来时，洞口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轮廓。
雪莉杨原本正低头整理背包的搭扣，此刻动作顿住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王凯旋直接“嘿”
了一声，嗓门敞亮：
“模样挺周正啊。
**，我原先觉得你这长相就算拔尖了，跟这位……哎，你刚说你叫啥？”
“张吴。”
“对，张吴。”
王凯旋咂咂嘴，冲胡八一乐，“跟你搁一块儿比，你这就该直接扔沟里去。”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胡八一瞥他一眼，语气里混着无奈。
不过他也得承认，眼前这年轻人确实生了一副好骨相，眉眼间有种冷清的匀称。
张家人似乎都带着这种印记。
胡八一往前挪了两步，脚下碎石发出轻响。
那些虫群仍伏在四周，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刚才多谢了。”
他开口，声音在洞**显得格外清晰，“控虫的手段我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