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赶集------------------------------------------。，窗纸透着股子灰败的白。隔壁传来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伴随着母亲刻意压低的咳嗽。，盯着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神情有些恍惚。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字据还在。还有那二十块钱——母亲前天塞给他的，皱巴巴的票子，家里手头的零钱就这些了。，把人像零件一样塞进地铁。而这里的空气，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虽然穷，但心里踏实。，推开门，清晨的凉气像冰水一样激得人瞬间清醒。院子里灰蒙蒙的，露水很重。“起这么早？再睡会儿，饭还没熟。”，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显得愈发苍老。“不吃了，我去镇上吃！”，蹲下来看了一眼。，青菜长得齐膝高，叶子肥厚得往下坠。才七天。，用草绳捆好，拎着往镇上走。，天刚亮。他没有去市场，直接拐进了一条小巷。，招牌上写着“老赵饭馆”。他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吃饭？这会儿没——”，卡住了。眼睛直勾勾地钉在李铮手里那捆青菜上。那菜绿得发亮，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比市场里最好的还精神。
“这菜……你种的？”老赵猛地站起来，眼睛里迸出光。
李铮点点头，把青菜往柜台上一放。
老赵一把抓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
“好菜！”他抬起头，“小兄弟，现在市场上最好的青菜能卖到两块出头，你这菜的品相，我给你两块五，有多少我要多少！”
李铮心里一动。
两块五？他在家算过，镇上菜市场的青菜好的也就一块出头。他看了老赵一眼，没接话。
老赵以为他嫌少，又加了价：“三块。不能再高了，这价在城里都能买到顶好的了。”
李铮心里定了。他知道2008年物价涨得厉害，但没想到菜价能到这份上。
“行。”
老赵乐呵呵地把菜放上秤，刚好一斤。他从钱箱里掏出三块钱，递给李铮。
“交个朋友！下次有好货，第一个想着老哥！”
李铮接过钱，攥在手心。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站在巷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前世在城里拼死拼活，一个月工资不过两三千。现在，一把青菜，三块钱。这一回，他比别人先赶上了。
他攥着钱，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卖猪崽的摊子。
竹笼子里关了七八只小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一只最小的趴在角落，浑身打哆嗦，没精打采的。
他蹲下来，盯着那只小猪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系统的提示，是他自己的：这猪，能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它不该死在那儿。
“大爷，这只多少钱？”
老汉叼着烟袋，眯着眼看他：“那只啊……怕是活不长，你要的话，三十拿走。”
李铮摸了摸兜里那三块钱，又摸出那二十块。一共二十三块。
“二十。”
老汉瞪他一眼：“二十？你这也太——”
李铮站起身，作势要走。
“哎哎哎，回来回来！”老汉喊住他，“二十就二十，当开张了！”
李铮掏钱的时候，手顿了顿。这是母亲给他的钱。他想起母亲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时，脸上的表情——想给他，又怕他不够，又怕自己给得太少。
他弯腰抱起那只轻飘飘的小猪，它在他怀里微弱地哼唧了一声。
“以后，就叫你老黑。”
他抱着猪往回走，在镇口遇见一个人。
白大褂，背着药箱。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看着干净利落。
她也看见他了，停下脚步，盯着他怀里那只病恹恹的小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花二十块钱，就买了这么个东西？”
李铮看着她：“它还能活。”
林清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那只猪。
“你怎么知道？”
李铮没回答。
林清也没追问，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她在这村里走了一年多，没见过这样的人——话少，眼神沉，像经历过什么。
“我姓林，卫生院的。”她说，“**要是咳嗽还没好，让她来找我。”
李铮点点头。
林清又看了他一眼，背着药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那猪要是真能活，我请你吃饭。”
李铮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猪。老黑又哼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回到家里，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老黑放进一个旧木箱里，兑了半瓢井水——后山那口井的——悄悄加了几滴灵泉，端到它嘴边。
老黑没动。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它的脑袋。掌心滚烫。他把瓢沿抵在它嘴唇上，水慢慢渗进去。几滴进了喉咙之后，它忽然动了动，舌头伸出来，开始舔。越舔越快，最后整张脸都埋进了瓢里，喝得又急又响。
半瓢水，一口气见了底。
喝完，老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蔫的，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铮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黑蜷在木箱里，肚子一起一伏，呼吸比刚回来时平稳多了。
还没靠近二叔的猪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就顺着风钻进鼻腔。
猪场是几间破砖房，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全是黑褐色的稀泥。
二十来头猪瘦得皮包骨头，几头大点的趴在泥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来福正光着膀子拌饲料，看见李铮，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换上一副长辈的笑脸。
“大侄子，咋有空上二叔这儿来了？”
李铮没进院子，就站在篱笆外，目光在那几头病恹恹的猪身上扫过。
那几头猪呼吸急促，腹部起伏得厉害，这是明显的肺疫征兆。
“路过，看看二叔的财路。”李铮语气平淡。
李来福得意地哼了一声：“不是二叔吹，这十里八乡，就我这儿成气候。等这批出栏，二叔就翻身喽！”
李铮看着那些随时可能断气的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财路，怕是要变成绝路。
“二叔，这猪……看着不太精神啊。”
“你懂个屁！那是睡午觉呢。”李来福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读书人的事你不懂，养猪的事你更不懂。”
李铮没接话。
他不仅懂，他还要等它们病得更重一点。
二叔，你的场子，我很快就来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