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冷不冷------------------------------------------·王宫·御花园，看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带着湖水的湿气，还有她留下的那缕香。，一动不动，直到沙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师兄？”，转头看见沙僧和唐僧正往这边走。“师父叫你半天了。”沙僧道，“想啥呢？没什么。”孙悟空跳下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关文已经换好，我们该回驿馆了。”。，孙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放着一碟点心。，还冒着热气。，上面只有三个字——“给你的。”
孙悟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大师兄？”沙僧回头喊他。
孙悟空伸手，把碟子端起来。点心做成猴子的形状，憨态可掬，一看就是特意做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百年前，在花果山，也有猴子猴孙给他做吃的。
那时候他是美猴王，山上的果子随便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后来呢？
后来被压在山下五百年，每天连一口热饭都没吃过。
跟着唐僧取经之后，吃的都是干粮硬饼，偶尔化缘化到一顿斋饭，也是青菜豆腐，寡淡无味。
没人专门给他做过吃的。
没人。
他把点心塞进嘴里。
甜的。
很甜。
孙悟空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涩，也不知道是糖太甜了，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老君的仙丹，王母的蟠桃还好吃的东西！
……
迎阳驿·后院
回到驿馆，孙悟空就坐在后院的石头上，对着那碟点心发呆。
猪八戒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大师兄，啥好东西？给俺老猪尝尝呗？”
孙悟空护住碟子：“滚。”
猪八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师兄，你啥时候这么小气了？以前有啥不都分着吃吗？”
孙悟空没理他，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猪八戒凑近看了看，顿时乐了：“哟，这是谁做的？还是猴儿样，专门给你做的吧？”
孙悟空一噎。
猪八戒挤眉弄眼：“该不会是那女王给你做的吧？”
“哎呦喂，大师兄，你可真行，人家堂堂一国之君，亲自给你做点心——”
“闭嘴。”孙悟空瞪他。
猪八戒不怕他，继续叨叨：“俺老猪在天庭当天蓬元帅那会儿，多少仙女给俺送过点心，俺都看不上。”
“你这猴儿倒是走运，刚来两天，人家女王就亲自下厨——”
“那时候俺老猪掌管天河八万水兵，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多少仙女上赶着巴结俺呢。不过俺都没看上，俺就喜欢嫦娥——”
孙悟空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夜色渐渐漫过王宫的飞檐，
孙悟空走在出宫的路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指尖不自觉地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阑珊处，那座偏殿的窗还亮着。
隔着重重宫墙，隔着重重的夜，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素淡衣裳的女子，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五百年了。
他翻过十万八千里筋斗云，大闹过三十三天宫阙，被压过五指山下五百春秋。
他见过太多眼睛——敬畏的、恐惧的、憎恨的、利用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就只是看着他。
不是看齐天大圣，不是看取经人的大徒弟，就是看他——看那只叫孙悟空的猴子。
……
入夜·永寿宫
林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陛下。”太师端着茶走进来，“您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音放下奏折，接过茶盏，没说话。
太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陛下，您今天对那孙悟空，是不是太过……”
“太过什么？”
“太过……”太师斟酌着用词，“太过亲近了？”
林音笑了：“亲近吗？”
太师点头：“您亲自给他做点心，还特意送到御花园去。那猴子可是妖怪，万一他不知好歹，冲撞了您——”
“他不会。”林音打断她。
太师一愣：“陛下防人之心不可不无啊？”
林音没回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今天在桥上，她问他“你心里空不空”的时候，她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
他不再是那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不再是那个跟在唐僧身后打妖怪的大徒弟，
他只是一个——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却从来没人问过的人。
她懂那种感觉。
前世她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只有一盏灯等着她。
无数个孤独、失眠，想哭的深夜，她也问过自己，心里空不空。
空。
空得发慌，发堵，发疼，
可她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人懂，因为说出来身边空无一人，
孙悟空比她幸运，至少他还有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还有取经路上的师兄弟。
可那又怎样？那些人，有几个真正懂他？
“太师。”
“臣在。”
“明天晚上的宴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太师道：“已经按陛下的吩咐，备好了素斋和瓜果。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您真的要请那孙悟空单独赴宴？那唐僧可是师父，您单独请他徒弟，恐怕不妥吧？”
林音笑了。
“不妥就不妥。”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朕是一国之君，想请谁就请谁。”
太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
林音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原著里，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
那五百年，他是怎么过的？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每天只能看着头顶那一方天，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云卷云舒。
五百年。
十八万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没人陪他说话，没人问他冷不冷，没人给他送一口热饭。
林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明天晚上，”她对着月亮轻声说，“你，冷不冷。”
次日·黄昏·迎阳驿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宫里来了人。
太师亲自到驿馆，说是奉陛下之命，请孙悟空入宫赴宴。
唐僧的脸色不太好看。
“悟空，”他皱着眉，“你我是出家人，不宜与世俗女子过多交往。这宴席，咱们最好不要去。”
孙悟空正对着铜镜整理虎皮裙——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那裙子穿了几年，早就破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在那儿弄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弄什么。
听见唐僧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师父，”他头也不回，“人家请的是俺老孙，又不是请你。你去不去，跟俺有啥关系？”
唐僧脸色更难看了：“悟空，你这话什么意思？为师是担心你——”
“担心俺？”孙悟空终于回过头，那双火眼金睛里看不出情绪，
“师父，你担心俺啥？担心俺被那女妖怪吃了？还是担心俺破了戒，连累你取不了经？”
唐僧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