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下）------------------------------------------。 ？好像还是五百年前，在花果山，和那群猴子猴孙一起看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个花果山亮堂堂的。他躺在水帘洞前面的石头上，听着瀑布声，想着明天去哪儿玩，后天去哪儿闹。？，被压了五百年，出来之后跟着个和尚往西天走，一路上打妖怪，挨紧箍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悟空。”。，就见唐僧站在院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师父怎么出来了？为师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过来看看。”唐僧走进院子，在他旁边站定，“在想什么？”，继续看月亮：“没想什么。”，忽然道：“今日那女王，与你说了什么？”。“没什么。”他说，“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话？”
孙悟空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你若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这话怎么说？跟师父说？他可是和尚，整天****的，跟他说这个？
“不记得了。”他随口道。
唐僧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孙悟空没看懂的东西。
片刻后，唐僧轻声道：“悟空，你是为师的大徒弟，为师知道你心高气傲，也知道你心里苦。但有些事，为师要提醒你——”
“提醒什么？”
唐僧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们是出家人，西天取经是正途。凡尘俗事，皆是过眼云烟。”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师父，你想哪儿去了？”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那女王就是好奇，想看看俺老孙长啥样。俺老孙又不傻，还能跟个凡人女子有啥瓜葛？”
唐僧看着他，没说话。
孙悟空被他看得发毛：“师父，你到底想说啥？”
唐僧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背对着孙悟空道：“悟空，你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问你——你心里，到底空不空？”
孙悟空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唐僧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空不空？
俺老孙心里，空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五百年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对天庭的恨？是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对那个和尚的厌烦？
他不知道。
可今天，有人问了他这个问题。
那个人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那张猴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两眼空空？
次日·迎阳驿
天刚亮，驿馆外就热闹起来。
唐僧穿上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准备入宫倒换关文。猪八戒在一边啃馒头，沙僧在收拾行李，孙悟空靠在门框上，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悟空，悟空。”唐僧喊了两声。
孙悟空睁开眼：“干啥？”
“你随为师入宫。”
孙悟空眉头一皱：“俺老孙去干啥？你倒换关文，又不用俺老孙签字画押。”
唐僧看着他，目光平静：“女王昨日亲至驿馆，为师今日入宫，理应带你同去，以表谢意。”
孙悟空想说不去，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话。
“行吧。”他站起身，抓了抓头发，“去就去。”
猪八戒一听，立刻凑上来：“师父，俺老猪也去呗？”
唐僧看了他一眼，摇头：“你留下。”
“为啥？”
“你长得太丑，吓着人。”
猪八戒：“……”
沙僧在旁边偷笑。
西梁女国·王宫·勤政殿
林音坐在龙椅上，看着殿门。
太师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唐僧师徒已经到了宫门口。”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殿门大开，阳光涌进来，三个人影逆光走进。
打头的是唐僧，一身锦襕袈裟，手持锡杖，面容清俊，宝相庄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孙悟空，穿着虎皮裙，毛脸雷公嘴，一双火眼金睛四处打量；另一个是沙僧，一脸晦气色，沉默寡言。
林音的视线越过唐僧，直接落在孙悟空身上。
他今天看起来和昨天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那双眼睛——
她看见了。
那双眼睛在看她。
林音站起身，走下丹墀。
“大唐高僧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
唐僧合十行礼：“贫僧唐三藏，参见陛下。”
林音点点头，示意太师接过关文。她亲自翻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孙悟空。
“大圣昨日不肯来，今日怎么又来了？”
孙悟空一愣，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这个。
唐僧和沙僧也看向他。
孙悟空干咳一声：“俺老孙想来了，就来了。”
林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孙悟空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
“好。”她说，“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
她转头看向唐僧：“高僧，关文倒换需要加盖玉玺，礼部正在准备。趁这工夫，朕请你们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唐僧合十：“多谢陛下美意。”
林音点点头，率先往外走。
路过孙悟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昨晚睡得好吗？”
孙悟空瞳孔微缩。
她怎么知道他一夜没睡？
可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走远了。
那袭淡青色的裙摆从眼前扫过，带着和昨日一样的香风。
孙悟空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来对了。
御花园·湖心亭
御花园比孙悟空想象的要大。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是深秋，却仍有花开。林音走在前面，不时指点介绍，唐僧在后面跟着，偶尔应和几句。
孙悟空刻意落在后面。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他发现，只要他靠近她一点，心跳就有点不对劲。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这样过。
“大圣。”
她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
孙悟空抬头，就见她站在一座小桥上，正回头看他。秋风吹起她的裙摆和披帛，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过来。”她说。
孙悟空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桥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唐僧和沙僧被太师领着，正在湖边看锦鲤。
“你故意把人支开的？”孙悟空问。
林音笑了：“大圣聪明。”
“你想干啥？”
林音转过身，趴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流水。那姿态慵懒得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朕想问你一句话。”她说。
“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
又是那个眼神——平静的、认真的、好像真的只是想好好看看他的眼神。
“你心里，空不空？”
孙悟空浑身一震。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昨晚师父问过，可师父问的是“你心里，到底空不空”。而她问的是——“你心里，空不空？”
少了两个字，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师父问的是结果，她问的是感受。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空，五百年前就空了。被压五行山，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恨。
可话到嘴边，他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好像能看见他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不空。”他忽然说。
林音挑眉：“哦？”
孙悟空别过脸，不看她：“俺老孙心里装的东西多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压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还有那个整天念紧箍咒的和尚。不空，一点都不空。”
林音看着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出来的笑。
“那就好。”她说。
孙悟空一愣：“啥？”
“朕就怕你心里空空的。”她重新趴回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流水，
“一个人心里要是空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孙悟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带来她身上的香味。
并非世俗的脂粉香，很淡、像花香又像茶香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那句话，是啥意思？”
林音转过头：“哪句？”
“‘你若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林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就是字面意思。”
孙悟空皱眉：“俺老孙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林音站起身，拍了拍手，“听得懂就不是孙悟空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明天晚上，朕在宫里设宴，款待你们师徒。你来不来？”
孙悟空看着她，那张猴脸上看不出表情。
半晌，他说：
“来。”
林音笑了，转身就走。
那袭淡青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朵云，飘远了。
孙悟空站在桥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