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裂冰骨寒  |  作者:始终想明白  |  更新:2026-04-20
旧笔记本------------------------------------------,暑气丝毫没有散去,老平房的瓦片被晒得发烫,连院角的爬山虎都蔫头耷脑地垂着藤蔓,叶片卷成了细筒。陆建明站在院子中央,半天没挪动脚步,目光死死黏在女儿陆晓雅手里的深蓝色笔记本上,视线像是被那封皮上的名字钉住了。,把笔记本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指尖蹭过封皮上的尘土,蹭出一道浅印:“爸,你看这本子还能用呢,就是脏了点,我擦擦就能记笔记。”,陆建明猛地回过神,伸手一把将笔记本夺了过来,动作快得让晓雅吓了一跳。“别碰。”陆建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指腹摩挲过笔记本封皮上那块干涸的油渍,指尖微微发颤。,他认得。1998年纺织厂食堂的菜籽油,陈守义吃饭总爱把本子放在桌边,一次不小心打翻了油碗,正好溅在封皮上,擦了好几遍都没擦掉,还念叨了好几天说可惜了本子。,油渍早已发黑发硬,却完完整整地留在这本子上,成了抹不去的印记。,眨了眨眼,委屈地抿起嘴:“爸,你干嘛呀,不就是个捡来的旧本子吗?”,松开攥紧笔记本的手,缓了缓神色,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放软:“这本子不干净,外面捡的东西别随便拿,爸回头给你买新的。我不要新的,就想要这个!”晓雅从小性子倔,认准的东西不肯撒手,上前一步想去抢,“我看着就挺好,你给我!听话。”陆建明沉下脸,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回屋写作业去。”,蝉鸣在头顶的杨树上聒噪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烦。晓雅看着父亲严肃的脸,眼眶微微发红,没再说话,转身蹬着脚跑进了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他不是故意凶女儿,只是这本子太扎眼,陈守义的东西,偏偏在冻河挖出骸骨的时候出现,这绝不是巧合。,把笔记本放在掉漆的木桌上,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先是用干净的抹布轻轻擦去封皮上的尘土,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灰尘在光束里上下飞舞,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伸手掀开了笔记本的扉页。,边缘卷着毛边,字迹是陈守义独有的工整,一笔一划,全是生活里的琐碎。前面大半本,记的都是日常开销:七月初二,买酱油醋花一块二;七月十五,给孙子买零食五毛;十一月初三,领下岗补贴三百块,扣掉医保剩二百七……全是最普通的下岗工人的生计账,字里行间都是过日子的窘迫与踏实。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纸张,仿佛能看见1998年的陈守义,趴在纺织厂保安室的旧桌子上,就着昏黄的灯泡,一笔一划记录着这些柴米油盐。陈守义一辈子老实本分,老婆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下岗后为了多赚点钱,主动申请去做夜班保安,没日没夜地熬,就为了给儿子攒学费。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渐渐变得潦草,不再是规整的记账,而是断断续续的短句,墨痕深浅不一,能看出书写时的慌乱与犹豫。
“车间扣了三个月补贴,找张主任没用,他说厂里没钱。”
“晚上冻河那边总有人晃悠,不是厂里的工人,看着眼熟。”
“老周找我借钱,他媳妇的药停不起,难。”
“钱的事不能说,说了都麻烦,冻河边上……”
最后一行字,写到“冻河边上”就戛然而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后面再无字迹。
陆建明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死死捏住这一页的纸角,呼吸变得急促。
和他心里的猜测对上了。1998年那起案子,根本不是简单的意外失足,陈守义的死,和下岗补贴、和冻河、和他没写完的这句话,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老周。
笔记本里提到的老周,周德顺,当年和陈守义关系最好,两人都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经常一起打零工、唠家常。案发前几天,老周还找过陈守义,后来陈守义出事,老周就突然搬离了纺织厂宿舍,之后十几年,在小城开了家修车铺,极少和老工友来往,见了人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
陆建明把笔记本合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心里那股沉寂了十六年的执念,瞬间翻涌上来。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冻河挖出的骸骨、突然出现的陈守义的笔记本、那些没说完的话,所有的线索都堆在眼前,他必须要弄清楚,十六年前的那个大雪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把笔记本藏进衣柜最底层,压在旧棉被下面,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衬衫,揣上兜里的零钱,打算出门去找老周。刚走到院门口,手还没碰到木门的铁锁,就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陆建明,在家吗?”
是***的声音。
陆建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来得太快了,他刚拿到笔记本,对方就找上了门,显然是冲着冻河的事,冲着陈守义的旧案来的。
他定了定神,拉**门。
***就站在门外,穿着便装,没穿警服,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杯沿磕出几个小缺口——这杯子他用了二十多年,从1998年查案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
看到陆建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院子,语气平淡:“刚从拆迁现场回来,路过这儿,进来看看你。”
陆建明侧身让他进屋,心里清楚对方根本不是路过。两人走进堂屋,***径直坐在木桌旁,拿起搪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上午冻河挖出骸骨的事,你看见了。”***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陆建明点点头,给对方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桌上:“看见了,围了不少人。”
“那片地方马上就拆完了,突然挖出这东西,所里忙着排查身份,乱得很。”***的目光落在陆建明脸上,一字一句,“当年陈守义的事,都过去十六年了,你心里那点念想,也该放下了。”
陆建明握着水杯的手一紧,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当年的案子有问题,”***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1998年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厂里下岗工人闹得不可开交,市里忙着**,上面下了死命令,快速结案,不能惹出更大的乱子。我是**,我得守规矩。”
“规矩就是看着一条人命白白没了,草草定个意外?”陆建明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我都认识陈守义,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能平白无故在冻河失足?”
“清楚又能怎么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下去,“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十六年过去了,现场早就没了,你查什么?怎么查?陆建明,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安安稳稳过日子,照顾好晓雅,比什么都强。”
“这不是闲事!”陆建明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那是一条人命,就这么埋了十六年,我放不下,也不能放。”
“放不下也得放!”***也跟着起身,盯着他,语气严厉,“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别去碰那些陈年旧事,别到处打听,更别想着自己查案。现在拆迁关键期,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我添麻烦。”
话音落下,堂屋里陷入死寂,只有挂钟依旧滴答作响。***看着陆建明倔强的脸,知道劝不动,没再多说,拎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建明,留下最后一句话:“听我的,别查,对你没好处。”
院门被轻轻带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建明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松开,手心全是冷汗。***的警告,非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十六年前的案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转身回屋,打算再去翻翻那本笔记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刚走到衣柜旁,还没来得及伸手,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锁孔的声音。
陆晓雅放学回来了。
他心里一紧,刚想把藏笔记本的地方遮掩好,晓雅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还在生气。可她没再提笔记本的事,只是低着头,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陆建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院门外的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闪过,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是老周。
老周竟然在他家门口徘徊。
陆建明心头一震,刚想追出去,脚步还没迈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再次敲响,比刚才***的敲门声,急促了数倍。
他疑惑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上午在冻河现场的年轻警员,脸色凝重,看着陆建明,语气急促:“陆师傅,李队让我转告你,刚法医鉴定出来,冻河挖出来的无名骸骨,是1998年失踪的纺织厂采购员!”
陆建明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他还没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眼角余光瞥见,自家房门的门缝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有人在偷**探,而衣柜底层,那本藏着秘密的旧笔记本,正安安静静地压在棉被下,等着被翻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