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女尊:她再娶那不愿嫁他的男人  |  作者:平野春生  |  更新:2026-04-20
他去求退婚------------------------------------------,暖得人发闷。,外头的春寒便全被隔在了廊下,只剩香雾自博山炉口一缕一缕往上浮,缠着珠帘,缠着灯影,也缠得满殿人说话都比平日轻慢了两分。,面前一盏清茶,已经凉了一半。,只一身黛青宫装,领口压得严实,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宫里人最会看颜色,这样的日子,越是穿得不惹眼,越不会有人把目光在她身上停太久。,也都是不显的。,父亲早逝,外家无势,平日做事又不够圆滑,不争不抢,坐在人堆里,像一笔蘸淡了的墨,落在纸上也不打眼。,仍像从前。,喉间那灼烧感仍如鲠在喉间。不是一直疼,只是在某些时刻会忽然翻上来,像有人拿指腹不轻不重地抹过她咽过毒酒的地方,提醒她那一夜不是梦。,指尖贴上杯壁,才发觉手有些凉。,声音温和,带着惯常那种叫人挑不出错的从容。太女坐在一旁,偶尔接上一句,父女两个一唱一和,殿中文臣武将与世家族长们也很是捧场,笑声浮起来,一层接一层,听着竟真是天家和乐。,只在杯中那一点浮光里,看见了谢临舟的影子。,仍旧是记忆里那副样子。,神色清冷,面冠如玉,哪怕只是低头去接侍者递来的茶,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体面。这样的人,放在人堆里,总是先叫人看见的。。,觉得他稳,觉得他和旁人不一样。旁人或热络,或浮躁,或急于显露自己,可谢临舟不是。他站在那里,像一枝压雪的青竹,风再大也只是轻轻一晃,不会折,也不会乱。
那时候她年纪轻,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几乎不会藏。
宫宴上离他近一席,能高兴半日;谢太傅偶尔当众夸他一句,她面上装得平平,回去却能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想许久;冬日大雪,她怕他畏寒,拐了半座皇城去寻一只手炉,捧到他面前时,掌心都热出了汗。
谢临舟没有接。
他只垂眼看了那手炉一眼,声音淡淡的:“谢氏受不起。”
那时她站在廊下,风把袖口都吹透了,耳根却慢慢烧起来。回去路上,她还在替他找理由。想着他不过是拘礼,想着自己递得太急,想着再慢一点,总还有机会。
如今再想,那哪里是什么拘礼。
那只是看不上。
沈惊鸿把茶盏轻轻搁了回去。
木几发出极轻的一声,谢临舟像是察觉了,抬眼望了过来。
这一眼来得极短。
她没躲,也没闪,只平平看了回去。
不温不热,不喜不怒,像看见的不过是满殿灯影里一个刚好抬起头来的谢家公子,和她没什么相干。
谢临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下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很快,内侍入殿宣旨。
殿中衣袂窸窣,跪了一地。沈惊鸿随着众人一并伏下去,额前发丝轻轻擦过地砖,砖上有一点初春未散尽的潮气,冷得很实。
宣旨内侍尖亮的声音刺穿空气,震动每一个人的耳膜。
前头无非是些赏赐和场面上的话,落到最后,尾音忽地转了个弯,满殿人连呼吸都像轻了一瞬。
“……七皇女沈惊鸿,年岁已宜,淑慎有仪。谢氏公子临舟,门风清贵,品行端方。今特赐为七皇女正夫,择吉完婚——”
谢家席间那一点细微的气息变化,几乎是立刻就起来了。
可内侍没有停。
“又,七皇女沈惊鸿年已及,着册封为齐王,赐封号‘齐’,准其独立开府,诸应制礼数,着礼部与宗正寺按例**——”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殿里静了一下。
只一下。
像冰面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下一刻,那点静又被众人压回了礼数里。
沈惊鸿伏在那里,指尖压着衣袖边缘,没有动。
原来还是这道旨。
还是这一天,还是这个人,连那几句冠冕堂皇的话都和前世差不了多少。
她听见“正夫”二字时,喉间那道火痕忽然翻了一下,细细地灼过去,带得胸口一窒。可她唇角都没动,只把那口气稳稳咽了下去。
“齐王~谢公子~接旨吧~”
那内侍笑眯眯地弯腰,将那黄卷递过来。
沈惊鸿这才起身,叩首,接旨。
动作规整,半点不差。
圣旨卷轴落到手里,明黄刺目,边角却凉。她双手接住时,余光不经意扫过谢临舟——他也起了身,目光移到太女的方向,脸色比方才更白一点,唇角抿得极紧,像是那卷轴不是圣恩,而是什么叫人难堪到极处的东西,被人当众塞进了他怀里。
局促、抗拒。沈惊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从前若见他这样,大约早就慌了。怕他为难,怕他生气,怕旁人看轻他,更怕这道旨会把他越推越远。她大约会想尽法子递话,告诉他自己会去求母皇,会去斡旋,会替他把难堪兜住。
可如今她捧着这卷圣旨,心里竟然是没什么波澜。一切都太熟悉了。
宫宴余下那半场,气氛终究还是变了。
中宫笑意更深,太女也多敬了她一盏酒,口口声声叫“七妹”,说得亲热。几位大臣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掂量,不再像从前那样扫一眼便罢。
沈惊鸿一一接了。
酒盏送到唇边时,辛烈酒气往鼻端一撞,喉间那点灼意又翻了上来。她眼睫轻轻一颤,借着落杯的动作压了下去。
没人察觉。
也没人会在意。
宴散时,天色已暗。
宫道两旁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砖上,也落在宫墙边尚未化尽的残雪上,照得人影都细长而单薄。
沈惊鸿捧着旨意出了含章殿,刚走过一道回廊,便听见前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谢公子,陛下已回后殿了,您这会儿——”
“劳烦公公再通传一次。”
声音不大,却压得发紧。
沈惊鸿脚步一顿。
云岫跟在她身后,脸色先变了:“殿下……”
她没说话,只抬眼看了过去。
宫灯底下,谢临舟正站在宣政殿外,手里还握着那卷玉轴。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冷白照得愈发明显。他站得很直,背脊却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守门内侍一脸为难:“公子,今儿这旨既然已下了,您——”
“既已下了,才更该求见。”
谢临舟声音冷硬,几乎是一字一顿,“婚姻大事,岂可仓促。谢氏不敢抗旨,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四个字出口,回廊里静了一瞬。
因为他看见了她。
隔着一道不长不短的宫道,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两人之间那点本就不近的距离,像是又被光影拉开了一层。
谢临舟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惊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圣旨,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喉间那道火痕却在这时猛地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要退婚。
前世她早见过了。是因为这一幕和雪夜殿门外那道声音,在某一瞬无声无息叠在了一起。一个人站在门外,一个人站在宫道尽头,连那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体面都如出一辙。
她指尖微微收紧,压在圣旨边缘。
疼意从指腹传上来,倒叫那一口翻上来的旧寒意稳住了。
守门内侍最先反应过来,忙低头行礼:“见过齐王。”
谢临舟没动。
他看着她,眼里那点难堪还没来得及压净,又添上一层冷意。
沈惊鸿先开了口。
“谢公子要见母皇?”
谢临舟喉结滚了一下。
“是。”
“退婚?”
“是。”
这一问一答,宫道上静得连风吹灯罩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云岫站在后头,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从前不是没见过殿下在谢公子面前低头、缓声、甚至连说话都要先斟酌半刻的样子。可这会儿的殿下,语气平得像在问一件和自己全不相干的事。
沈惊鸿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谢临舟像是没听清,眉心轻轻一蹙。
“殿下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沈惊鸿看着他。
这张脸,她从前喜欢得几乎丢了分寸。喜欢到明知谢家高门,自己递出去的心未必有人接,也还是一门心思地往前走;喜欢到后来旁人看轻她,她都咽得下,只觉得只要谢临舟肯回头,别的都不算什么。
可如今再看,她心里竟只剩下一点说不出的冷。
不是恨得发抖,不是疼得难忍,而是像把从前那颗热过头的心剖出来,在雪里冻了一遭,再拿回来看,早就僵了。
她其实有话可说。
可以说这旨不是她求的,可以说他此刻去求退婚,只会把自己也架到火上烤;可以说各方都打着算盘,这婚事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不肯便能退掉的。
这些话在喉间滚了一遭,带着那道灼痛,逼得她胸口发闷。
最后,她一句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语气很轻,又盖不住讽刺的意味:
“本王从前想说的时候,谢公子向来是不爱听的。”
宫道上静了一瞬。
谢临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脊背挺着,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收了起来。
沈惊鸿却没有停。
“如今来问,”她看着他,声音仍旧平平的,“未免晚了些。”
云岫站在身后,连呼吸都不敢重。
守门内侍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谢临舟盯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出她是谁。眼底那一点冷意裂开了,露出底下极短的一瞬空白。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惊鸿会拿这样的话回他。
风从宫道另一头卷过来,吹得灯影轻晃。
沈惊鸿抬眼看了一下宣政殿紧闭的门扇,神色淡得很。
“母皇未必会见你。”她说,“便是见了,这旨也未必会改。谢公子若执意要去,只管去。本王不拦。”
说完这句,她就不再看他了。
仿佛这场退婚,这场难堪,这个人,都已经不值得她多停一瞬。
谢临舟站在灯下,手里那卷玉轴被他攥得极紧,连指骨都泛了白。可他却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从前的沈惊鸿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若被他这样一句顶回去,眼里总会先乱一下,再急着解释;哪怕她自己也难堪,最终还是会把最软的那一面递过来,生怕他多受半点委屈。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还是同一张脸,同样站在宫灯底下,却像忽然退开了很远。远到他明明看得见她的眉眼,竟还是觉得陌生。
沈惊鸿没再等。
她转身就走,宫装下摆拂过宫道边沿,连一步都没停。
云岫急忙跟上,走出去一段,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谢临舟还站在那里,宫灯照着他一身清冷,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她心里莫名一跳,忙又把头转回来。
走到转角处,身后的人和灯影都看不见了,沈惊鸿的脚步才微微慢了一下。
那口一直压着的气终于翻上来,喉间灼痛未散,胸口也像被什么旧物钝钝地磕了一下。不是疼得受不了,只是闷,闷得人想把衣襟都扯开透口气。
她抬手按了一下心口,很快又放下。
云岫小声问:“殿下,咱们……回府吗?”
“不回。”
沈惊鸿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
“去旧府。”
云岫一怔:“现在?”
“现在。”
她说得干脆,脚下已重新快了起来。
宫道两侧灯火连成一线,从她身边飞快往后退。方才那点被旧伤勾起来的寒意、难堪、翻涌到一半又被她生生按下去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她往更深处压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至少现在,她的刀不能先落在谢临舟身上。
他去求退婚也好,谢家觉得委屈也好,中宫和太女借这桩婚事各自打什么算盘也好,都没有旧府里那些正在悄悄裂开的口子来得急。
她前世输得那样快,从来不只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一下。
是有人早就在她脚下掏了空。
风从宫门外灌进来,带着夜色里的冷。
沈惊鸿却觉得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时,远处更鼓正敲过一声,沉沉荡开。她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云岫。
“昨**说,旧府现在管药炉的是谁?”
云岫忙答:“回殿下,是孙婆子。先前是跟着陈嬷嬷做事的,因手脚利落,年前才提上来。”
孙婆子。
沈惊鸿眼底那点冷意终于落了实。
她记得这个人。
前世她大婚后第三日,夜里送药,炉火烧得正旺,账页被人夹在药包底下,一角卷起来,很快就被火舌舔没了。她后来去翻旧账,怎么也找不着最初那页出入记录,只当自己那时忙乱,漏看了,直到死前才从旁人嘴里知道——原来那页账,早在婚后第一夜就被烧干净了。
原来是她。
沈惊鸿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落在夜色里,却比不笑时更冷。
“回去先别惊动旁人。”她说,“让人把药炉房守住。”
云岫心头一跳:“是。”
“还有,”沈惊鸿抬眼望向沉沉夜色,声音不高,“孙婆子今晚若不在房里,就把旧府内外门全锁了。谁放她出去,谁一并拿下。”
云岫连忙应声。
圣旨还在她怀里,边角硌着手臂,凉得很。可这会儿沈惊鸿已经顾不上那点凉了。
她今夜回府,就要看看,谁敢在她家里裂口子。
谁要先把爪子伸进她的药炉和账里,她就先剁谁。
宫门外的风把她袖口吹得猎猎一响,她却连眼都没眨,只往前迈步。
她知道,有些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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