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营业厅------------------------------------------“周局，”副局长赵建国开口了，他是局里的老资格，说话慢条斯理，“要我说，王厅长那边，咱们得给个面子。旅游开发是好事，能带动经济，解决就业。至于征地补偿，可以谈嘛。怎么谈？”周**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山区那几百户人家，祖祖辈辈住在那里，靠山吃山。你给点钱让他们搬走，他们搬哪儿去？靠什么活？可以招工嘛，让他们在度假村里干活……赵局，”艾坤突然开口，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小科员，在这种场合插话，不合规矩。，他看向赵建国，语气恭敬但坚定：“我查过资料，东部山区的村民，百分之七十以上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让他们去度假村干活，能干什么？打扫卫生？当保安？一个月两三百的工资，够他们在县城生活吗？”：“小艾，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让他说。”周**摆摆手，看向艾坤，“你继续说。是。”艾坤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地图前——那是一张清河县的地形图，东部山区用红笔画了个圈。“东部山区，总面积三十七平方公里，耕地少，林地多，主要经济来源是野生药材采集。去年县统计局的数字，人均年收入八百元，是全县最穷的地方。”，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如果真要开发，首先得修路。从山脚到规划的核心区，十七公里，按最便宜的山区公路标准，一公里三十万，就是五百一十万。然后通电、通水、通讯，这些基础设施加起来，最少三百万。这还只是前期投入，没算征地补偿，没算建设成本。”。这些数字，其实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但没人像艾坤这样，明明白白地摆出来。“那你的意思是，不开发了？”赵建国冷笑，“就让老百姓继续穷着？不开发，是因为现在条件不成熟。但可以保护性开发。”艾坤转身，看向周**，“周局，我昨晚写的那份报告里提了一个想法——东部山区不适合搞大型旅游度假村，但适合做小规模的生态旅游和红色旅游。那里是当年红军长征路过的地方，有几处旧址，可以申请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生态方面，有珍稀植物，可以申请自然保护区。先把架子搭起来，把地圈住，等条件成熟了，再慢慢开发。等？等多久？等十年？二十年？”赵建国不耐烦了。，只是看着周**。，久到墙上的挂钟都走完了一圈。“小艾的思路，可以考虑。但考察团下午就到，这些话，不能在明面上说。”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接待，要热情；汇报，要客观；问题，要点到为止。明白吗？”
“明白。”众人应道。
“散会。”周**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艾坤一眼，“艾坤，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周**关上门，示意艾坤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报告里都写了？”
“写了，但没这么详细。”艾坤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补充说明，递过去，“这是我上午赶出来的，重点写了问题和建议。”
周**接过，快速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他把材料合上，看向艾坤：“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
“报到之后就在看县里的资料。”艾坤回答得很谨慎，“我是学经济的，觉得不能只做上传下达的工作，得了解实际情况。”
“嗯。”周**点点头，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父亲是艾建国？县一中的老师？”
艾坤心里一凛。周**调查过他。
“是，教语文的。”
“教语文的，养出个懂经济的儿子。”周**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那你怎么知道，王副厅长的儿子，想**地皮？”
艾坤的背脊瞬间绷紧。他没想到周**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猜的。”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如果真想投资，不会这么急。而且我查了王副厅长那个儿子，王栋，去年刚从国外回来，注册了一个旅游开发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但实缴资本只有五十万。这样的公司，拿不出五千万来投资。”
周**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艾坤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这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周**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沙哑。
“行，我知道了。”他把材料收进抽屉，“这份东西，放我这儿。下午的座谈，你也参加，坐后面，不用说话，就听。如果有人问到具体问题，我会让你说。”
“是。”
“还有，”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艾坤，“昨晚那份报告，写得不错。但以后，别署个人名字。用‘招商局办公室’的名义，懂吗？”
“懂。”
“出去吧。”
艾坤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但他知道，这关，暂时过了。
中午，艾坤没去食堂，骑车去了证券营业厅。
营业厅里人声鼎沸，大屏幕红红绿绿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热度。艾坤挤在人群里，看着不断刷新的行情。今天是周一，9月18日，大盘高开低走，网络股依然在涨，但涨势已经疲软。
“疯了，都疯了……”旁边一个老头喃喃自语，手里捏着一把交割单，“亿安科技，都一百二了，还在涨……”
艾坤没说话，只是看着五粮液的行情。7.85，7.86，7.87……在满屏的网络股妖股中，这个传统白酒股像一潭死水，几乎没人注意。
“小伙子，又来了？”昨天那个老头凑过来，嘴里还是叼着烟，“听我的，买亿安科技，再不买就晚了！”
“谢谢，我再看看。”艾坤笑笑，眼睛继续盯着屏幕。
他在等。
等赵阿姨。
九点十分，赵阿姨没来。
九点半，还是没来。
艾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赵阿姨反悔了，如果她不敢来，如果她宁可赌一把挪用**的事不会被发现……
“艾坤。”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抖。
艾坤转过身，看见赵阿姨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她今天没穿工作服，穿了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阿姨。”艾坤迎上去。
“钱……钱我带来了。”赵阿姨把布包塞给他，手冰凉，“五千，一分不少。我、我把家里的存款取出来了，先把柜台的缺口补上了……”
艾坤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那这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