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泼在身上的红酒------------------------------------------。，桌面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和鲜花。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每个人身上。，桌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衣着华贵，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些笑容没有一个是真正到达眼底的。，外婆家养的鸡——当一只陌生的鸡被放进鸡群时，所有的鸡都会竖起羽毛，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它。。，力道稳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不要慌。“司珩来了，”坐在主位上的老**率先开口，声音慈祥但不失威严，“快过来坐，就等你和你大伯了。”，这位是陆家的老**，陆司珩的奶奶，陆氏集团真正的创始人。今年七十八岁，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年轻时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陆氏江山。“奶奶，”陆司珩走过去，低头在老**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出林晚晚，“这是林晚晚，我跟您提过的。”。，更像是在鉴定一件古董——真伪、年代、价值，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微微欠身：“奶奶好。嗯，”老**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坐吧。”，让林晚晚坐在他旁边。
她的位置刚好在大圆桌的中间，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烫着**浪卷，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另一个相对安静，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左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相和陆司珩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司珩是冷，他是阴。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阴。
林晚晚认出了他。
陆正弘。陆司珩的大伯。
昨晚视频通话里那个眼神复杂的男人。
“司珩，不介绍一下？”陆正弘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着看向林晚晚，但那笑意没有进入眼睛。
“林晚晚，我女朋友，”陆司珩言简意赅，然后转向林晚晚，“晚晚，这是我大伯。”
“大伯好。”林晚晚礼貌地打招呼。
陆正弘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裙子上。
林晚晚知道那条五十块钱的地摊货在这张桌子上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林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坐在对面的波浪卷女人忽然开口，语气甜得发腻，但问题却像一把刀，“听说还在读书？学什么的来着？”
“建筑设计，研究生一年级。”林晚晚回答。
“哦——建筑设计，”波浪卷拖长了尾音，笑了一下，“那以后毕业了，是不是可以进陆氏的设计院？司珩，你可要给自己女朋友留个好位置呀。”
这话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是在暗示林晚晚攀附陆家、图谋职位。
林晚晚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我想先靠自己试试。”
“靠自己？”波浪卷挑眉，“林小姐现在是在实习吗？哪家公司？”
“暂时没有实习，”林晚晚如实回答，“平时兼职赚生活费。”
“兼职？做什么呀？”
“……送外卖。”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筷子停了一下，有人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波浪卷的笑僵在脸上，显然没想到林晚晚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她本来想用这个问题让林晚晚难堪，结果林晚晚不但没有难堪，反而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倒显得她这个问问题的人有些刻薄了。
“送外卖也挺好的，”波浪卷勉强维持着笑容，“锻炼身体嘛。”
“是挺锻炼的，”林晚晚点头，语气真诚，“上个月瘦了八斤，比健身房管用。”
桌上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波浪卷的脸黑了。
陆司珩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林晚晚的手。
像是在说：做得好。
---
菜陆续上来了。
陆家的家宴不像普通人家那样热热闹闹地夹菜劝酒，每个人都很克制，说话轻声细语，夹菜用公筷，吃饭不发出声音。
林晚晚坐在陆司珩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吃。
她能感觉到很多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有幸灾乐祸。
她假装不知道。
吃到一半，陆正弘忽然放下筷子，开口了。
“司珩，听说你给林小姐请了律师，签了一份合同？”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陆司珩。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合同？他怎么知道的？
陆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晚晚碗里，才抬起头。
“大伯的消息很灵通，”他说，语气平淡，“不过您可能误会了，那不是合同，是赠与协议。我给晚晚准备了一份礼物，需要律师过目。”
“礼物？”陆正弘笑了，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一千万的礼物？”
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林晚晚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
陆司珩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对上陆正弘的眼睛。
“大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给自己女朋友花钱，需要向您报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正弘摆了摆手，做出一副长辈的慈祥模样，“只是替你担心，毕竟现在的女孩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是冲着钱来的。
林晚晚知道，她应该说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不让陆司珩一个人在前面挡着。
她抬起头，看着陆正弘。
“陆伯伯，”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听说的‘一千万’，但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前天晚上，我弟弟的病情恶化，手术费还差二十万。陆司珩说要帮我，我说不要。”
“他说那就当****，我说借的钱我会还，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还在读书，没有收入。”
“最后他说，那就当我投资你，等你以后成了有名的建筑师，给我设计一栋楼当回报。”
林晚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陆正弘的眼睛。
“我答应了。”
“所以您说的‘一千万’，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有人跟您说，陆司珩用一千万买我什么——”
她笑了一下。
“那他一定是看错了陆司珩，也看错了我。”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陆正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扯出一个笑：“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举起酒杯：“来，大伯敬你一杯，算是赔罪。”
林晚晚正要端起面前的酒杯，陆司珩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晚晚不能喝酒，”他说，“她酒精过敏。”
陆正弘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已经冷了。
“那这杯酒……”
“我替她喝。”
陆司珩端起林晚晚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伯，您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陆正弘盯着他看了三秒，慢慢放下了酒杯。
“好，”他说，“好。”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晚晚注意到——
他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
家宴结束后，陆司珩带着林晚晚先离开了。
车开出陆家老宅的大门，林晚晚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你刚才，”陆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庞，让他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因为你替我挡了那么多，”她说，“总该轮到我替你挡一次。”
陆司珩没有说话。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个合同的事，”林晚晚忽然问，“你大伯怎么会知道？”
“他一直在监视我，”陆司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办公室、我的手机、我的住处，都有他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他是我的大伯，”陆司珩偏过头看她，“因为我奶奶还活着，她不想看到陆家**。”
“所以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陆司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林晚晚，”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林晚晚愣了一下。
这是陆司珩第一次夸她。
“但是，”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
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深邃，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你呢？”她问，“你替我挡了那么多，就不怕欠我？”
陆司珩没有回答。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今晚回去收拾一下，”他说，“明天搬到我那里住。”
“为什么？”
“因为我大伯已经注意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晚晚的耳朵里，“从今天开始，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
林晚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打开门，按下灯的开关——没亮。
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亮。
灯泡坏了。
她叹了口气，摸黑走进房间，凭着记忆找到床的位置，坐了下来。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林晚晚拿出手机，想给护工打电话问问弟弟的情况，却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今晚的表演很精彩。但合同总有到期的一天，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她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她等了五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在她楼下。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迈**停在路灯下，车灯还亮着。
车门打开，陆司珩从车里走出来，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晚晚站在窗前，隔着七层楼的距离，和他对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她只知道——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