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他的指尖是星河  |  作者:阿烟要发财  |  更新:2026-04-20
高岭之花------------------------------------------。,但六点不到就醒了。——好吧,可能有一点紧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昨晚没睡好。,陆时安睡右边,沈砚清睡左边。两张床之间隔了大约两米,中间是过道。。。,能清楚地听到左边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沈砚清早就睡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实验室里那道蓝光,一会儿想起沈砚清说“出去”时的表情,一会儿又想起那个极轻极低的“谢谢”。。。。不就是吃饼干吗?又不关他的事。人家爱吃什么吃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只吃一盒饼干,能饱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明天还要早起。
可越是不想想,脑子越是不听使唤。他又想起了晚上偷画沈砚清侧脸的事。速写本现在就压在枕头底下,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万一沈砚清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陆时安是个**怎么办?
万一他因此申请换宿舍怎么办?
陆时安在脑子里上演了无数个“万一”,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所以当六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某种第六感叫醒的。
他睁开眼,朝左边看了一眼。
沈砚清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
书桌前没有人。洗手间的灯是灭的。
他出去了?
陆时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六点不到就出去了?去干什么?晨跑?做实验?还是单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这个想法赶走。下床,洗漱,换衣服。
收拾完毕,时间才七点。陆时安决定去食堂吃个早饭,顺便熟悉一下校园。
他走出宿舍,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在打哈欠的苏南。
“早啊!”苏南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和沈砚清共处一室感觉如何?”
“……还行。”陆时安说。
“还行?”苏南一脸不相信,“那可是沈砚清!全校最难接近的人!你跟他住一个屋,就‘还行’?”
“他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陆时安想了想,还是把“谢谢”的事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沈砚清说“谢谢”这件事告诉别人。
那声“谢谢”太轻了,轻到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你说得对,”苏南点点头,“他不是可怕,他是不存在。大一的时候他几乎没住过宿舍,床位都是空的。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可以瞬间移动到家里。”
“他不住宿舍?”
“不住。据说是家里有房子在学校附近,他平时住那边。不知道今年抽什么风,突然申请了宿舍。”苏南压低声音,“有人说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有人说是因为大二的课程需要用到学校的实验设备。但我觉得——”
苏南的话被一阵肚子叫打断了。
陆时安笑了一下:“先去吃早饭吧。”
“走走走,我带你去二食堂,那里的包子是一绝!”

二食堂在一栋红砖楼的二层,从5号楼走过去大约十分钟。
这次陆时安没有迷路,因为苏南全程都在说话,他没机会走岔路。
“你看那边,那是图书馆,据说藏书量全国前三。”
“那边是体育馆,游泳馆特别大,但沈砚清从来不去,有人见过他在那儿出现吗?没有。”
“那边是物理系实验楼,你昨天去过的地方。”
陆时安顺着苏南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白天的它看起来和普通的教学楼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像昨晚那样神秘。
但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那个实验室在三楼还是四楼?他记不清了。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苏南说到做到,带他直奔包子窗口。
“两个**,一个菜包,一碗豆浆。”苏南熟练地点单,然后转头看陆时安,“你吃什么?”
“一样的。”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苏南咬了一口包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我跟你说,大学四年,能在这个食堂吃四年包子,就已经值了。”
陆时安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皮薄馅大,肉汁在嘴里爆开,比他高中食堂的包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了,”苏南咽下一口包子,“你昨天说你在实验室见到沈砚清,他当时在做什么实验?”
“没看清,好像是什么激光之类的,蓝色的。”
“光学实验?”苏南若有所思,“那应该是他的个人项目,不是课程要求的。沈砚清大一下学期就开始跟着研究生导师做课题了,我们还在学基础课的时候,他已经在**文了。”
陆时安不懂物理,但他懂“**文”意味着什么。他学画画这么久,连市级比赛都没拿过奖。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苏南看出他的表情,“沈砚清那种人是百年一遇的,我们普通人跟他比就是自取其辱。我早就想开了,我就是来给他当**板的。”
陆时安被“**板”这个词逗笑了。
两人吃完早饭,往体育场走。开学典礼在体育场举行,全校新生都要参加。
体育场已经坐满了人,各院系的方阵按照指示牌排列。美术系在东南角,物理系在正中间。
“我先过去了,”苏南挥挥手,“典礼结束再聊。”
陆时安找到美术系的位置,在人群里看到了姜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短发别在耳后,正低头看手机。
“早。”陆时安在她旁边坐下。
“早。”姜莱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
“紧张?”
“有点。”
姜莱点点头,没再问。她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的人,这让陆时安觉得舒服。
**台上,校领导开始讲话。无非是那些内容——欢迎新同学、介绍学校历史、勉励大家好好学习之类的。陆时安听了一会儿就走神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物理系的方向飘。
人太多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看。
开学典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半了。陆时安跟着人群往外走,又被姜莱叫住。
“去食堂吗?”
“去。”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九月的风还带着热气,吹得人有点发晕。
“你觉得大学怎么样?”姜莱问。
“还没什么感觉。”陆时安老实回答。
“我也没什么感觉。”姜莱说,“不过美术系的画室我去看过了,条件不错,有自然光,比我高中那个地下室好多了。”
陆时安想,姜莱大概是那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不像他。
他喜欢画画,从小就喜欢。但除了“喜欢”,他对未来没有更多的规划。不像沈砚清——那个**概从十二岁起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物理学家了吧。
怎么又想到他了。

午餐时间,食堂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
陆时安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寻找空位。
姜莱比他先一步找到了位置,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但陆时安被堵在过道上,过不去。
他扫了一圈周围,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等一会儿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空位。
在角落里。
一张四人桌上只坐了一个人。
其他三张椅子都是空的。
不是没有人想坐那里,而是没人敢坐。因为坐在那张桌子前的人,是沈砚清。
他就那样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午餐——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汤。没有肉,没有复杂的菜式,简单得不像一个“集团继承人”的午餐。
他吃饭的动作很安静,一口一口,不急不慢,像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加快速度。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但没有一个人敢坐到他旁边。
陆时安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同学,这里有人吗?”
沈砚清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昨天被泼番茄蛋汤那件不一样,这件是干净的,一尘不染。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片白色照得有些刺眼。
他看到陆时安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个极快的表情。太快了,快到陆时安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是惊讶?是意外?还是“怎么又是你”?
“没有。”沈砚清说。
陆时安在他对面坐下了。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不是真的变大了,而是陆时安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但他假装不知道,低下头开始吃饭。
食堂里的嘈杂声重新把他包围。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陆时安偷偷观察沈砚清——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不看手机,不看周围,只是吃饭。好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做完就可以离开。
陆时安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生活。
没有人敢靠近他,他也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不孤独吗?
还是他已经习惯了?
陆时安想打破沉默,想说点什么。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他的手肘碰到了汤碗。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陆时安看到那只汤碗倾斜、倒下,里面的番茄蛋汤像慢动作一样泼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全部泼在了沈砚清的白衬衫上。
全食堂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突然不说话了”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安静。
陆时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沈砚清白衬衫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汤渍,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但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又抬头看了看陆时安。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烦躁,甚至没有意外。
就好像被人泼了一碗汤这件事,和他的人生中发生的其他所有事一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时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
他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结果又把筷子碰掉了。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时安弯下腰去捡,头差点撞到桌子。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食堂里有人在偷笑。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录视频。
苏南在不远处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都没发现。
姜莱捂住了额头,好像不忍直视。
陆时安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就是现在。

沈砚清看着陆时安。
看着这个脸红得像番茄、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到又碰掉筷子的男生。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他把衬衫脱了下来。
食堂里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不是“安静”,是“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清身上。
他穿着白色衬衫的时候已经够好看了,脱掉之后——
怎么说呢,有一些画面是会永远刻在人的记忆里的。
沈砚清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宽肩窄腰,锁骨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型,而是修长有力的少年感。冷白的皮肤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被谁用最好的玉石雕刻出来的。
有人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陆时安站在他对面,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美术系的人体素描课,他画过无数模特。但那些模特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些是“对象”,这个是“艺术品”。
沈砚清把脱下来的衬衫叠了一下,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
然后他伸出手,把衬衫递给陆时安。
“帮我洗。”
三个字。
语气和说“出去”时一样平淡,和说“嗯”时一样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出去”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时安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衬衫。
白衬衫上还有余温。
是沈砚清的体温。
陆时安的脸更红了。
苏南在远处终于把掉落的筷子捡了起来,但手在发抖。他看着这个场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在做梦?
姜莱放下了捂额头的手,看着陆时安手里的衬衫,嘴角抽了抽。
她是美术系的,审美要求高。但她也必须承认,沈砚清脱衬衫的画面,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之一。
陆时安捧着衬衫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
他脱了衬衫。
他把衬衫给我了。
他要我帮他洗。
白衬衫。
有番茄蛋汤。
要我洗。
“洗、洗完怎么还给你?”陆时安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沈砚清已经重新坐下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听到陆时安的问题,他头也没抬。
“我住507。”
陆时安愣了一下。
507。
那是他的宿舍号。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问怎么还,因为他们是室友。他回宿舍就能还。
但沈砚清说的是“我住507”,不是“你也住507”。
他没有把陆时安当成“室友”,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住507。
至于陆时安住哪里,那是陆时安的事。
“好。”陆时安抱着衬衫,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食堂的。
只知道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看他手里那件白衬衫。
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砚清的衬衫吗?”
“怎么在他手里?”
“他是谁啊?”
“好像是美术系的新生。”
“他们什么关系?”
陆时安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
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衬衫还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片刺眼的汤渍,又看了看衬衫上残留的体温余温。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跑得太快。
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愿意深想的什么原因。

那天下午,陆时安手洗了那件衬衫。
他用的是自己带来的那瓶洗衣液——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香,不浓不淡,刚好合适。
他把衬衫泡在水里,看着红色的汤渍一点一点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洗衣液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洗手间里,和着水的凉意,让他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把衬衫拧干,抖开,挂在阳台上。
傍晚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光线穿过湿透的白衬衫,在上面投下一层温暖的滤镜。微风把衬衫吹得轻轻晃动,像一面白色的旗。
陆时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件衬衫,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沈砚清说“帮我洗”时的表情——没有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砚清没有生气。
如果换作别人,被泼了一碗汤,就算不发火,至少也会皱一下眉头吧?但沈砚清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脱了衬衫,平静地递给他,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继续吃饭。
好像那碗汤泼在谁身上,跟他没关系一样。
不,不对。
不是跟他没关系。
是他觉得不值得生气。
一碗汤而已,一件衬衫而已,不值得浪费情绪。
陆时安忽然想起苏南说过的话——“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现在他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沈砚清不是高冷,不是冷漠,不是讨厌别人。他只是把所有的兴趣、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物理。
除了物理,其他的一切都是**板。
包括被泼汤这件事。
包括陆时安这个人。
想到这里,陆时安的胸口又闷了一下。
他回到房间,看到沈砚清还没有回来。他的书桌上还是那些书,笔记本电脑合着,椅子规规矩矩地推进桌下。
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好像随时准备着被主人抛弃。
陆时安坐到自己的书桌前,翻开速写本。
昨天画的那幅素描还在——沈砚清的侧脸,被台灯的暖光照亮的样子。
他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只是让手自己动。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出现了一个人——
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但那些人只有模糊的轮廓,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具体的、有血有肉的。
好像全世界都虚化了,只有他是焦点。
陆时安看着这幅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画的是沈砚清。
又是沈砚清。
从昨天到现在,他画的所有东西,都是沈砚清。
他把速写本合上,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这不正常。
他以前也画过好看的人,画完就忘了,不会反复地画同一个人。
但沈砚清不一样。
沈砚清的脸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了一样,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垂下的睫毛、冷淡的眼睛。
他为什么一直想着沈砚清?
因为他是室友?
因为他是物理系天才?
因为他长得好看?
因为他说了“出去”和“帮我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陆时安不知道。
但“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如果他不在乎沈砚清,他不会问自己这些问题。
他在乎。
他在乎沈砚清。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浑身一颤。
不,不是那种“在乎”。
不是。
他放下速写本,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九月特有的燥热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那件白衬衫还在风中飘着,薰衣草的味道还没散。
陆时安盯着那件衬衫,脑海里又浮现出沈砚清脱衬衫时的画面——
解开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衬衫滑落。
陆时安猛地转身,走回房间,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别想了。
不能再想了。

沈砚清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陆时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听到门响,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沈砚清走进来,换了拖鞋,把钥匙放在桌上。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阳台上。
那件白衬衫挂在那里,已经干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陆时安鼓起勇气开口:“衬衫已经干了,你——”
“嗯。”
沈砚清打断了他。
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打断,而是“我知道了,不需要继续说”的那种。
他走到阳台上,把衬衫取下来,叠好,放进了衣柜。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陆时安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吃晚饭。
“你吃晚饭了吗?”陆时安问。
沈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我也没吃,”陆时安站起来,“我去食堂买点东西,你要什么?”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实验室里的“你是谁”,不是食堂里的“你怎么又来了”,而是——
陆时安说不清楚。
好像是有点意外,又好像是有点陌生。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要不要带饭。
“不用。”沈砚清说。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但这次陆时安没有直接离开。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砚清,说:“你昨天就只吃了饼干。”
沈砚清没说话。
“食堂的酸辣粉不错,我刚才看到苏南发的朋友圈。”陆时安说,“我帮你带一份。”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他说“我帮你带一份”,不是“要不要帮你带”。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酸辣粉不要香菜。”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走出宿舍,下了楼,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夜风比傍晚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忽然想笑。
沈砚清说“酸辣粉不要香菜”的时候,语气和说“出去”一模一样——平淡,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时安觉得那五个字比“出去”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加快了脚步。
食堂快关门了,得跑着去。

陆时安提着两份酸辣粉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听到门响,他没有转头。
陆时安把一份酸辣粉放在他桌上,一份端到自己桌上。
“没有香菜的,我确认过了。”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酸辣粉,又看了一眼陆时安。
“……谢谢。”
很轻的一声。
和昨晚一样轻。
陆时安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那份。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吃粉的声音。
不,不止是吃粉的声音。
还有某种陆时安说不清楚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流淌。
不是热络,不是亲密,甚至算不上友好。
但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们只是“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两个人”,今天他们是——
是什么?
陆时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砚清吃了那碗酸辣粉。
全部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大半。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收拾好,放到门口。陆时安注意到,他放碗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沈砚清重新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陆时安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速写本。
他没有画沈砚清。
这次他画的是食堂——一个孤独的人坐在角落里,周围是模糊的人群。
画完之后,他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想起沈砚清坐在食堂角落里的样子。
想起他一个人吃饭的样子。
想起他只吃饼干当晚饭的样子。
想起他说“不用”的时候,是不是在等别人说“我帮你带”?
陆时安合上速写本,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周围有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沈砚清为什么突然要住宿舍?
苏南说他大一从来没住过。
那他今年为什么要来?
是真的需要用到实验设备?
还是——
还是他也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
陆时安转过头,看了沈砚清一眼。
暖**的台灯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论文,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陆时安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那碗酸辣粉开始,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个人之间悄悄生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刻,沈砚清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
不是故意移开的。
是自然而然。
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某些引力是无法抗拒的。
沈砚清看着陆时安的侧脸,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论文。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看穿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就会发现——
那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某种微弱的光。
比实验室里的蓝光暗得多。
但比蓝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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