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庙惊变------------------------------------------。，破庙里冷得像冰窖。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那个男人躺过的位置。。，颜色发黑，看着有些瘆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破庙，男人不见了，但她放在墙角的包袱还在，那半袋米也在。。。，在干草堆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铜柄，刀刃从鞘口露出一截，泛着冷冷的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是粗麻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欠你一条命。”，但笔画有力，像是在用刀刻木头。。刀身不长，但很沉，刃口锋利得能照见人影。这不是普通人家用的刀，这是军中的制式兵器。，掂了掂，放进包袱。
不管那人是谁，这把刀留着有用。
苏念还没醒，蜷在老黄狗身边，小脸埋在狗毛里，睡得很沉。老黄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苏锦年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趴下了。
苏锦年没有叫醒她们。
她去破庙后面的石井打了水，洗了把脸，又把昨晚剩下的粥热了热。粥已经不多了，她只喝了几口，剩下的留给苏念。
一切收拾妥当，她正准备叫苏念起床，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苏锦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装着米和包袱的布袋塞到干草堆下面，又把那把**别在腰后，用衣裳盖住。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庙门走去。
门还没出，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苏氏！出来！”
是李村长的声音。
苏锦年推开破庙的门，走出去。
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最前面是李村长，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背着手，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青壮年村民，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拎着锄头，看架势不像是来串门的。
再往后，是一群看热闹的妇女和孩子，探头探脑地往破庙里张望。
苏锦年站在庙门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村长，有事？”
李村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端着的威严：“苏氏，昨晚有人看到你这里来了个陌生男人，还是个受伤的。有这回事吗？”
苏锦年的心沉了一下。
有人看到了。
她不知道是谁看到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有。”她说。
她没有否认。
在这种事上撒谎，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需要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解释，而且越快越好。
李村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愣了一下，然后板起脸说：“你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半夜收留一个陌生男人，这成何体统？”
身后的人群里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我就说嘛，这女人不检点……”
“刘家把她赶出来是对的……”
“一个外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苏锦年把这些声音听在耳朵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人受伤了，”她说，“浑身是血，倒在我庙门口。我要是见死不救，他就死了。”
“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人群里有人喊道。
苏锦年看过去，说话的是村里卖豆腐的王婶，一个嘴碎心不坏的胖女人。
“跟我没关系，”苏锦年说，“但人死在我门口，官府来了，第一个问的就是我。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惹上官司，你们替我去坐牢？”
王婶不说话了。
李村长皱了皱眉：“那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天亮之前走的，我醒过来人就不在了。”
李村长显然不太相信。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进去看看。”
两个村民越过苏锦年，进了破庙。
苏锦年没有拦。
破庙里什么都没有。干草堆、灰烬、半口铁锅、一个包袱、一条狗、一个还在睡觉的孩子。那个男人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两个村民翻了一圈，出来摇了摇头。
李村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严肃：“苏氏，不是我要为难你。村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要是再闹出什么闲话来，我这个村长也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苏锦年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吧，”李村长说，“你今天收拾收拾，搬回村里住。村里有个老屋空着，虽然破，但好歹有墙有门，比这破庙强。”
苏锦年知道那个“老屋”。
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墙都裂了缝，下雨就漏，冬天灌风。原主在刘家当牛做马两年，住的就是比那好不了多少的柴房。
李村长不是在帮她，是在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好管。
“不用了，”苏锦年说，“破庙挺好。”
李村长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苏氏——”
“村长，”苏锦年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被刘家赶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给我一口水喝，没有人给我一个地方住。是这座破庙收留了我。现在你要我搬走，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去处。那个老屋，我不去。”
李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锦年说得没错。她被赶出刘家的时候，村里没有人帮过她。现在来管她住哪儿，确实站不住脚。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是——苏氏，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闹出什么丑事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村民三三两两地散了，有几个还在回头张望，嘴里嘀嘀咕咕的。
苏锦年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等最后一个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了庙里。
苏念已经醒了。
五岁的孩子坐在干草堆上，**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苏锦年。
“娘亲，外面好吵。”
“没事，”苏锦年走过去，蹲下来给她穿鞋，“村长爷爷来串门，已经走了。”
“哦。”
苏念不太懂“串门”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苏锦年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大事。
老黄狗也醒了，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苏锦年的腿。
苏锦年拍了拍它的头，站起来，从干草堆下面翻出包袱和那半袋米。
她需要重新规划一下。
今天去镇上摆摊的计划不变。但她得先把苏念安顿好，不能带着孩子去摆摊，太乱，也不安全。
她想了想，决定先把苏念托给一个人。
周芸娘。
隔壁村的寡妇，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都是在婆家受气的命，偶尔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碰上了，能说上几句话。周芸**男人死了三年，自己带着个儿子，日子过得比原主还苦。
但她是个好人。
苏锦年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这些信息，做了一个决定。
她先把粥热了，和苏念一起吃完，又把铁锅刷干净，用包袱皮裹好。
然后她背起包袱，拎着米袋，牵着苏念，带着老黄狗，锁上破庙的门——其实就是把门从外面用绳子拴上，做做样子——朝隔壁村走去。
走到半路，苏念突然停下来。
“娘亲，那个人呢？”
“什么人？”
“昨天晚上那个血人。”
苏锦年低头看她。五岁的孩子，昨晚躲在身后，以为她什么都没看到，其实什么都看到了。
“走了，”苏锦年说，“他伤好了，就走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苏锦年想了想。
“不知道。”
苏念“哦”了一声，继续走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
“娘亲，我觉得那个人好像认识你。”
苏锦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苏锦年没有追问。
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想起昨晚他睁眼的那一刻，那双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是震惊。
不是感激。
是确认。
像是在找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苏锦年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管他是谁，都已经走了。
她现在要操心的是今天中午之前能不能赶到镇上，下午能不能把卤味卖出去，晚上能不能赚到第一笔钱。
至于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欠她一条命，这话她记住了。
下次见面，她得让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