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魇蔓延------------------------------------------，只有两条主街，三百来户人家。，镇上的气氛变了。，从茶馆后门跑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腿软得站不稳，一头栽在门槛上磕破了额头。有人问他怎么了，他瞪着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死……都死了……”，去桥头接货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他顺着味道找到了桥墩下面，看到了那堆**。他没有尖叫，因为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糠，足足有一刻钟才缓过劲来。。“圣地执法队七个人，全死了！听说是邪神干的，一个人，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不是一盏茶，是半盏！我亲眼看到的，那后***不眨眼，一剑一个！胡说，我听说他没动剑，光用眼睛就把人看死了！”、扭曲、变形，但恐惧是真实的。每一个听说过这件事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死了七个人，而是因为**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他是什么人？他还会不会再来？。但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在害怕。，柳七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盘花生米。，留两撇鼠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破折扇。扇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山水，一看就是自己画的。他喜欢眯着眼睛笑，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那是他当年在圣地做文职人员时攒下的全部家当。，他就靠说书为生。他的段子讲得好，会加料，会煽情，会吊胃口，所以生意一直不错。但今天，他没有开门营业。
他在等一个人。
昨夜，他也在石桥附近。他没有看到**的过程——他是在事后才赶到现场的——但他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背影。一个黑发及腰的少年，赤着脚，走在夜色中，身边跟着一个瘦小的少女。
柳七认识那个少女。她叫苏念，十年前被卖到青石城城主府做丫鬟。他之所以知道她，是因为他当年还在圣地的时候，曾经处理过一份关于“圣兵熔炉失踪人口家属”的档案。苏念和苏衍的名字，就在那份档案里。
柳七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少年，会来找他。
残渊确实在找他。
他们在柳北镇东头的一个废弃磨坊里落脚。磨坊已经很久没人用了，石磨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发霉的麦秸。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足够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苏念在磨坊里收拾了一个角落，用麦秸铺了一个简单的床铺。她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劳的蚂蚁，把磨坊里能用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个破瓦罐，一把生锈的菜刀，半袋发霉的面粉。
残渊坐在磨坊的门槛上，看着她在里面忙碌。
“你不累吗？”他问。
“累。”苏念头也不抬，“但停下来会更累。”
残渊没有再说什么。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昨晚的战果。
恐惧值：487 → 1240
暴涨了七百多点。石桥事件加上恐惧烙印的被动传播，一夜之间，方圆十里内至少有两三百人做了同一个噩梦——七具**堆在桥墩下面，血从他们喉咙里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蜿蜒着流进了柳北镇。
这个数字还在涨，因为噩梦会持续三天，而每多一个人做梦，恐惧值就会增加一点。
但1240离5000还差得远。
残渊需要更多的恐惧事件。更大规模的，更有冲击力的，能在更广的范围内传播的。
“柳北镇有个说书人。”残渊说，“姓柳，姓七。你知道他在哪吗？”
苏念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他。
“你要找他？”
“嗯。”
“你找他做什么？”
残渊想了想，说：“借他的嘴。”
苏念不太明白“借他的嘴”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多问。她把磨坊收拾好，给残渊指了去茶馆的路，然后留在磨坊里等他。
残渊独自走进了柳北镇的主街。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马车的轱辘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生动。残渊走在人群中，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他看到了恐惧——那些昨晚做了噩梦的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个少年就在他们身边。
残渊穿过了半个镇子，找到了茶馆。茶馆的门面不大，门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柳记茶楼”四个字。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客人，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喝着茶，嗑着花生米。
柳七。
残渊推门进去，径直走到柳七对面坐下。
柳七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残渊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落在了残渊的眼睛上——那双灰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柳七的手微微一抖，花生米掉在了桌上。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把掉在桌上的花生米捡起来，扔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笑了。
“这位后生，”他说，露出两颗金牙，“喝什么茶？”
残渊没有回答。他盯着柳七的眼睛，说：“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柳七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把折扇合上，搁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
“知道。”他说，“也不全知道。”
“你知道多少？”
柳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从**里出来的。你占了苏衍的身体。你杀了十三个人，昨晚又杀了七个。圣地在追杀你，但你还没死。”
他每说一句，残渊的眼睛就眯起一分。这个说书人知道得太多了。一个被圣地赶出来的文职人员，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你调查过我？”残渊问。
“不算调查。”柳七说，“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苏衍和苏念的名字，十年前我经手过他们的档案。苏衍被选为‘同源体质’的试验品，苏念被卖到了城主府。后来我又听说青石城那边的献祭仪式需要‘血引’，苏念的名字又被提了一次。”
残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献祭仪式需要‘血引’？”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苏念被带到**，不是意外？”
柳七苦笑了一下：“后生，你以为那个黑袍老头是哪里来的？圣地的人。他找到苏念，告诉她可以用血换回哥哥，然后带她去**。**需要血来激活封印，苏念的血刚好是‘纯阴之体’——最理想的祭品。”
残渊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苏念割开自己手腕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她不是被骗了，她是不在乎被骗。只要能救哥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试。
而圣地利用了这一点。
他们用苏念的血解开封印，放出残渊，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诛杀邪神”的名义调动全**的力量，巩固自己的统治。
残渊嘴角微微上扬。好算计，一环扣一环。
“你知道这么多，”残渊说，“不怕死吗？”
柳七笑了，这次笑得很坦然。
“后生，我在圣地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要死早死了。他们之所以留着我，是因为我嘴严。但现在嘛……”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嘴严不严，取决于价码。”
残渊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柳七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残渊的眼睛。
“我想让圣地付出代价。”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们做了太多坏事，太多了……我写过的每一份档案，都是一条人命。我只是一个写字的，我改变不了什么。但你可以。”
残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的段子，传得快吗？”
柳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露出两颗金牙，眼睛里闪过一丝**。
“快。”他说，“柳七的段子，三天传百里，七天传千里。你想让我传什么？”
残渊站起来，走到茶馆的窗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传一个故事。”他说，“一个关于邪神的故事。”
柳七的眼睛亮了。
“什么故事？”
“邪神没有屠城。”残渊说，“邪神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圣地告诉你们邪神是**，但邪神杀的，全是圣地的狗。”
柳七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这不是一个故事，这是一个宣言，一场**战。
“你要我和圣地对着干？”他问。
“你怕了？”
柳七看着残渊那双灰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怕？”他摇摇头，“后生，我早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唯一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柳七的名字。”
他从桌上拿起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歪歪扭扭的山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个段子，我接了。”
残渊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茶馆，留下柳七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和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柳七看着残渊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他的素材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这些年收集的段子——真的假的，听来的看到的，正经的荒唐的，全都有。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邪神惩恶录——第一回：**血引，少年归来。”
他写完之后，看了看，又划掉了“邪神”两个字，改成了“侠客”。不行，邪神的名头太大了，直接说邪神老百姓不信。得先让老百姓恨圣地，再让他们知道“那个杀圣地的人”是个侠客。
等老百姓接受了“侠客惩恶”的设定，再把侠客的身份揭开——“其实那个侠客就是邪神”。
柳七越想越兴奋，手指在桌上敲起了节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创作的热情了。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他刚进圣地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做一个改变世界的文官。
结果他只学会了写档案，把活人变成一串串冰冷的编号。
现在，他终于可以做一点不一样的事了。
茶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七抬起头，看到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是隔壁包子铺的老孙头。
“老柳，你听说了吗？”老孙头一进门就嚷嚷，“桥头那边出大事了，死了七个人！执法队的！”
柳七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
“听说了。”
老孙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腾腾的包子香气飘了出来。“给你带了几个包子，趁热吃。你说这世道是怎么了？圣地的人说死就死，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柳七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很足。
“老孙，”他说，嘴里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你觉得圣地怎么样？”
老孙头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圣地是好人还是坏人？”
老孙头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应该是好人吧……他们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
“保护你们？”柳七笑了一下，“去年你交的‘护佑税’是多少？”
老孙头的脸一下子黑了。护佑税，圣地每年向每个城镇征收的保护费，名目是“用于维护修炼者治安”。柳北镇去年交了三千两银子，但镇上一个执法队都没见到。直到昨晚死了七个人，圣地的人才第一次出现在柳北镇——还是**。
“别提了。”老孙头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吃你的包子，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蒸着下一笼。”
他走了，留下柳七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手里拿着半个包子，若有所思。
残渊回到磨坊的时候，苏念已经把麦秸铺好了，还在墙角点了一堆火，用破瓦罐烧了一罐热水。她看到残渊回来，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把瓦罐递给他。
“喝点热水。”她说。
残渊接过瓦罐，没有喝。他把瓦罐放在地上，看着苏念。
“你知道那个黑袍老头是圣地的人吗？”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猜到了。”
“你猜到了还跟他走？”
“我没有别的选择。”
残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被利用了。圣地用你的血解开封印，放出我，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杀我。你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没有我的血，你出不来。你出来了，我才有机会救我哥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公式。残渊忽然发现，这个少女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她不是被蒙蔽的羔羊，而是一个清醒的赌徒——她用自己的一切做赌注，赌残渊会帮她救哥哥。
“你不怕我反悔？”残渊问。
苏念看着他，那双枯黄消瘦的脸上，唯一明亮的就是她的眼睛。
“你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坏人。”
残渊嗤笑了一声：“我是上古邪神。”
“我知道。”苏念说，“但你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用的是我哥哥记忆里的方法。邪神不会做这种事。”
残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反驳不了。
他是被少年的记忆影响的。每次他想要冷漠地对待苏念，少年的记忆就会涌上来，告诉他——这是妹妹，不能让她受伤，不能让她饿着，不能让她哭。
他恨这种感觉。他不是苏衍，他不想做苏衍。但他控制不住那些记忆，就像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对苏念的保护欲。
“我去找柳七了。”残渊换了个话题，“他会帮我们传一些消息。”
苏念没有追问什么消息。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瓦罐又递了过来。
“水凉了。”
残渊接过瓦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瓦罐的土腥味，不好喝。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些。
他把瓦罐还给苏念，走到磨坊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快黑了，北荒的夜晚又要来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恐惧值：1240 → 1560 → 1720 → 1890
距离解锁第一技能还需要3110点
柳七的段子还没有开始传，恐惧值就已经在涨了。等柳七的段子传出去，恐惧值会涨得更快。
但圣地的反应也会更快。
残渊知道，下一批执法队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这一次，不会只有金丹境。圣地会派出更强的力量，甚至可能派出明空圣子本人。
他需要在明空到来之前，解锁恐惧蔓延。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和那个伪善的天骄一战。
夜色降临。
柳北镇的石桥上，七具**已经被收走了，但桥面上的血迹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身影站在桥上，低着头，看着那些血迹。
他是白天那个被残渊打晕的执法队员。
但他现在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同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竖线，像蛇一样，瞳色从棕色变成了琥珀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他开口说话，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寂灭之主……残渊……你终于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明空大人，”他对着玉佩说，“猎物已经出笼了。”
玉佩里传出一个年轻而温和的声音，像是春天里的微风，让人听了很舒服。
“不急。让他跑。让他在恐惧中跑。等他跑累了，跑不动了，我们再收网。”
“是。”
执法队员把玉佩收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石桥上，照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像是照在一只闭不上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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