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响------------------------------------------。，胃一阵阵抽搐。，屋子里还黑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线。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四十七。，盯着天花板上那几条熟悉的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记忆才慢慢涌回来——昨天下午在咖啡馆，泰勒唱《Cruel Summer》，掌声，老板答应让她以后每周唱两首自己的歌。。，失眠，凌晨两点还在刷新MP3.xxx的页面。。。，动作太猛，床板嘎吱一声。——那台老ThinkPad开机慢得让人想骂街。，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心跳也跟着快起来。？有人听吗？会有人骂吗？，他从没把自己的任何作品放到网上过。，是“别露头，别犯错，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现在他把一首歌——不，是把泰勒·斯威夫特的第一首爆款歌，扔进了这个陌生的1998年的互联网。
万一砸了呢？
屏幕终于亮起来。他连上网，打开MP3.xxx，手心里全是汗。
搜索Taylor Swift。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林见白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Cruel Summer》排在“今日新歌推荐”第三位。
封面是昨天在录音棚随手拍的泰勒，女孩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侧脸对着镜头，金发在昏暗的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播放量：1,284。
评论数：47。
林见白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久。然后他点进评论区，一条条往下翻。
“这首歌让我想起了去年夏天在圣莫尼卡海滩遇到的那个男孩……天啊，我现在就想给他打电话。”——用户Sarah_J，2小时前。
“主唱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像夏天喝的冰柠檬水，清爽但带着刺。”——用户MusicLover_91，1小时前。
“**人是亚裔？Alex Lin？有人知道他吗？”——用户Curious_Cat，45分钟前。
“副歌那段‘It’s a cruel summer with you’我循环了二十遍。二十遍！”——用户JennyFromThe*lock，23分钟前。
林见白一条条往下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看到有人夸泰勒的嗓音，有人夸歌词，有人夸编曲。
看到有人说“这歌让我想起我的十七岁”。
他笑了。笑得有点傻，但他控制不住。
然后他看到一条评论：“独立音乐现在门槛这么低了？一把吉他几个**就敢发？**也太粗糙了。”
笑容僵在脸上。
林见白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进那个用户的主页——是个中年男人，头像抱着吉他，个人简介写“资深音乐人，从业二十年”。
他盯着那句“**太粗糙”，脑子里闪过无数反驳的话：你懂什么，这是故意做的极简风格，给人声留空间，混音特意保留了空气感……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回。只是关掉了页面。
爱谁谁。他对自己说。有夸的就有骂的，正常。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前世三十年养成的毛病——太在意别人评价，老板一句批评能琢磨一星期，同事一个眼神能想半天。
现在穿越了，换了个身体，这毛病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刷新页面。
播放量变成了1,307。又涨了。
评论数变成了49。又多了两条，一条夸，一条说“还行，但副歌可以再炸一点”。
林见白盯着那条“可以再炸一点”的评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重混一版，把副歌的吉他加厚，鼓点加强，会不会更好？
但他很快甩掉这个想法。现在这样就行。够了。
他关掉电脑，重新躺下。但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数字：一千三播放，四十九条评论，夸的，骂的，说“还行”的。
还有那个“资深音乐人”的头像，那张抱着吉他、表情倨傲的脸。
呸！懂什么是真正的音乐吗你！还资深音乐人呢。林见白对着空气踹了一脚。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灰白色的光渗进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缝越来越清晰。
林见白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要是前世那些同事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会是什么表情？
那个每天抱怨KPI的经理，那个总抢他功劳的同事，那个说他“就会听歌，能有什么出息”的前女友。
出息……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肚子又叫了。
饿得发慌。他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盒牛奶，两个鸡蛋，一包快要过期的吐司。
他拿出吐司，塞进烤面包机。
等待的时间里，他靠在流理台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洛杉矶的雨季还没完，天空灰蒙蒙的，像块没拧干的抹布。
远处有鸟叫，清脆，但孤单。
面包机“叮”一声。吐司弹出来，焦黄，冒着热气。
林见白抓起一片，咬了一口。干，硬，但能填肚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老诺基亚的铃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林见白抓起手机，屏幕上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
泰勒的声音炸进耳朵，又响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醒了吗？不对，现在才五点，你肯定没醒，我吵醒你了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忍不住，我必须打给你，我刚才刷新了MP3.xxx，播放量一千三了！一千三！评论有五十条了！五十条！有人在夸我声音好听，有人在夸歌词，还有人在问你是谁，还有人——”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林见白插不进话。
他拿着手机，靠在流理台上，听着电话那头泰勒兴奋的、语无伦次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还有人说**粗糙，但我觉得挺好的，真的，你的编曲我很喜欢，简洁但有味道，给人声留足了空间，我就喜欢这样，而且——”
“泰勒。”林见白终于找到空隙。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泰勒小声的、带着歉意的声音：“……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林见白说，“我醒了。”
“真的？”
“真的。”林见白咬了口吐司，“我在吃早饭。”
“哦……”泰勒松了口气，然后声音又兴奋起来，“那你看到了吗？那些评论？有人在夸你诶！说**人是亚裔，问你是谁，还有人猜你是不是专业**人……”
“看到了。”林见白说。
“你不激动吗？”泰勒问，声音里带着不解，“一千三播放量诶！五十条评论！我以前的歌最多只有十几个人听，评论就两三条，还都是朋友捧场的……”
“激动。”林见白说。这是真话。他手心还在出汗。
电话那头传来泰勒的笑声，轻快，清脆，像铃铛。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激动。”她说，“装得那么稳，其实心里肯定在蹦对不对？”
林见白笑了：“对。”
两人都笑了。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来，有点失真，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