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插画师的柑橘香------------------------------------------，医院的午休时间只有半小时。林顺杰跟护士站打了声招呼，说去药房拿点药，转身就从医院的后门溜了出去。，他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在包里，换上了一件休闲的卫衣，摘下了那副象征着 “林医生” 身份的眼镜。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他好像也把那个冷静、克制、完美的精英医生面具，一起摘了下来。，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医院里永远是冰冷的消毒水味，永远是监护仪的滴滴声，永远是生离死别的紧张和压抑；而这条老巷子里，满是烟火气，路边的水果店飘着西瓜的甜香，早餐店的油锅还在滋滋响，老人们坐在门口摇着扇子聊天，连风都是慢的。，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这是他给陈佳租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却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能不用伪装的地方。，柑橘味的香薰扑面而来，裹着番茄炒蛋的香味，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听见开门声，立刻探出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甩掉手里的锅铲就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胳膊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乎乎的：“杰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是个自由插画师，留着齐肩的头发，眼睛圆圆的，干净，热烈，带着 90 后特有的洒脱和执拗。她知道他有家庭，知道他有老婆孩子，知道他们的感情是见不得光的，可她还是一头扎了进来，抱着他的胳膊说：“林顺杰，我不要名分，我不要你离婚，我只要你，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像一剂麻药，瞬间麻翻了他心里所有的愧疚和不安。，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在这里，他不用想着手术台上的病人，不用想着许晓曼隐忍的目光，不用想着科室里的人际关系，不用演那个完美的医生、完美的丈夫、完美的爸爸。他只是林顺杰，只是陈佳喜欢的那个男人。“菜快糊了！”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了一句。“哎呀！” 陈佳惊呼一声，赶紧跑回厨房，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林顺杰跟在她身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锅里的番茄炒蛋冒着热气，是他爱吃的酸甜口，许晓曼从来不会给他做这个，说胆固醇高，对身体不好，可陈佳会，陈佳只会说 “你爱吃，我就给你做”。，除了番茄炒蛋，还有一盘可乐鸡翅，一碗凉拌黄瓜，全是他爱吃的。他坐在餐桌旁，陈佳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睛里全是笑意，像盛满了星星。“好吃吗？” 她问。“好吃。” 林顺杰点了点头，嘴里的饭菜，终于有了味道。，他窝在沙发上，陈佳窝在他怀里，拿着平板给他看她新画的插画。画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无影灯下面，身后是一片黑暗，可他的手，却牵着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照亮了他身边的一小片地方。
“你看，这是你，这是我。” 陈佳指着画，抬头看他，“你是救死扶伤的大英雄，我是只属于你的小灯。”
林顺杰看着那幅画，心里又甜又涩。他贪恋这份纯粹的温柔，贪恋这份不用伪装的自在，可他又无法放弃自己的家庭，无法放弃自己十几年打拼来的名声和事业。他像个**的孩子，左手拿着安稳，右手拿着热烈，哪个都不肯放。
他开始用一个个谎言，填补两个世界的缝隙。对许晓曼，他说加班，说值夜班，说去外地进修；对陈佳，他说很快就会和许晓曼离婚，说会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全是谎言。他根本没勇气离婚，没勇气放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没勇气面对父母的失望，没勇气面对医院里同事的指指点点。他就像个走钢丝的人，一边是家庭，一边是爱情，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陈佳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个无害的孩子。林顺杰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却在她的画夹里，看到了一张没画完的画。
画的是手术室的无影灯，灯下面，是一张空荡荡的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想问她，可看着她熟睡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窥探的眼睛。柑橘味的香薰还在飘着，甜得发腻。林顺杰抱着怀里的女孩，突然觉得荒诞又讽刺。
他是医生，天天跟病人说，不要讳疾忌医，不要拖延，小病拖成大病，就没法治了。可他自己的人生，早就病入膏肓了，他却捂着，藏着，不肯治，就靠着偷来的这点甜，吊着一口气。
李诞说，人生没有解药，只有止疼片。陈佳就是他的止疼片，管用，上瘾，副作用巨大，可他戒不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护士长发来的消息：“林医生，两点的术前讨论，你在哪？”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他轻轻把陈佳放在沙发上，给她盖了个毯子，拿起外套和包，悄悄带上门，往医院赶。
他不知道，在他关门的那一刻，沙发上的陈佳，睁开了眼睛，拿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他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