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狯岳------------------------------------------，是在第三天。，他觉得善逸捡了只野猫回来，蠢人配蠢猫，般配。第二天，他发现那只猫从来不靠近自己，他走到哪里，猫就绕到哪里，像是刻意在躲他。第三天早上，他在廊下擦刀，那只猫蹲在院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是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什么看。”狯岳头也没抬。，也没有叫。她就那么蹲在角落里，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依然显得微微发亮。。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只猫让他不舒服。“师兄！”善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你要不要吃粥？爷爷煮的红薯粥，可甜了。”，把刀收进鞘里，看都没看善逸一眼。“你自己吃吧。吃完了去把院子扫了，别整天跟只猫混在一起，像个废物。”，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粥洒出来一些，烫到了善逸的手背。，但没有抱怨。他低头看了看手上被烫红的那块皮肤，把碗端稳了，小声说：“那我放桌上了，师兄你什么时候想吃就……”。，端着那碗粥，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吹过来，吹得他金**的头发乱糟糟地飘着。他吸了吸鼻子，把粥放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雪音，你吃吧。”
雪音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碗边，低头舔了一口。红薯很甜，粥很稠，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善逸。
善逸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眼睛是湿的。
“师兄他就是嘴硬心软。”善逸说，“他其实人不坏的。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雪音没有说话。
她知道狯岳是什么人。知道狯岳将来会做什么。知道这个“嘴硬心软”的师兄，最终会用最**的方式背叛善逸，背叛爷爷，背叛鬼杀队。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低下头，继续吃粥。
善逸在院子里扫落叶。
秋天的落叶很多，一夜之间就能铺满整个院子。他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地把落叶拢成一堆，再用簸箕装起来，倒到院外的堆肥坑里。
雪音趴在廊下，看着他扫地。
狯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鱼。他把鱼扔在井边的水桶里，水花溅了善逸一身。
“师兄你回来了！”善逸放下扫帚，跑过去，“鱼是今天早上钓的吗？好大啊！”
“废话少说，把鱼杀了，中午吃。”狯岳在井边洗手，水声哗哗的。
“好嘞！”善逸卷起袖子，蹲在水桶边开始杀鱼。他杀鱼的动作很熟练，刮鳞、开膛、清洗，一气呵成。雪音注意到，善逸做家务的时候比练刀的时候专注多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认真劲儿。
狯岳洗完手，在廊下坐下来，开始擦刀。那是一柄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擦得很仔细，先用布擦去刀身上的水汽，再涂上防锈的油，最后用干净的布反复擦拭，直到刀刃亮得像一面镜子。
雪音蹲在廊下的另一头，和狯岳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善逸的距离。
狯岳看了她一眼。
“善逸。”
“嗯？”
“你这只猫，怕我。”
善逸抬起头，看了看雪音，又看了看狯岳，挠了挠头：“不会吧？雪音对谁都挺友好的啊。她可能就是……比较怕生？”
狯岳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开始练刀。
善逸杀完了鱼，洗干净手，走到廊下在雪音旁边坐下。他把雪音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它的毛。
“雪音，”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猫的耳朵能听到，“你是不是不喜欢师兄？”
雪音没有回答。
“师兄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善逸的声音带着一点迷茫，“我刚来的时候，师兄会教我练刀，会帮我打水，会把饭分给我吃。那时候他还会笑，虽然笑得不多，但真的会笑。”
他停了一下。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凶。对我凶，对别人也凶。爷爷说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事，让我别跟他计较。”
善逸低下头，把脸埋在雪音的毛里。
“可是我还是觉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雪音感觉到善逸的睫毛在她的皮毛上轻轻颤动。她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
中午吃的是鱼。
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做汤。善逸做的。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沾了灰，但笑得很得意。
“爷爷，你尝尝这个鱼！”他给慈悟郎夹了一大块鱼肉，“我新学的做法，放了姜丝和酱油，特别好吃！”
慈悟郎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善逸笑得眼睛都弯了，“还行”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就是“非常好”的意思。
他又给狯岳夹了一块：“师兄你也吃。”
狯岳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没有动筷子。
“你自己吃。”他把鱼肉夹回了善逸碗里。
善逸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把那块鱼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雪音你也尝尝！”
他把鱼汤里的鱼肚子肉挑出来，放在雪音的碗里。鱼肚子肉是最嫩的，没有刺，油脂丰富，是整条鱼最好吃的部分。
雪音低头吃着，听到狯岳说了一句：“你对一只猫比对自己都好。”
善逸抬起头，嘿嘿笑了：“因为她值得啊。”
狯岳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善逸洗碗。狯岳难得没有出去练刀，而是坐在廊下发呆。他靠着柱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雪音蹲在廊下的另一头，和狯岳之间还是隔着一段距离。
沉默了很久。
“喂。”狯岳忽然开口。
雪音竖起耳朵。
“你是妖怪？”
雪音没有动，也没有叫。它只是安静地看着狯岳，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狯岳没有看它，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善逸那家伙，笨得要死。对人没有防备心，对鬼也没有。迟早要吃大亏。”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妖怪，就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雪音沉默了片刻，内心不断翻涌，最后只归于轻轻地“喵”了一声。
狯岳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善逸。”
“嗯？”善逸疑惑的抬起头。
“明天我要出远门。”
善逸愣了一下：“去哪里？”
“师父交代的任务。”狯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可能要走几天。”
善逸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那……你小心一点。”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狯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善逸站在院子里，看着师兄的背影，手里的扫帚慢慢垂了下来。
雪音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善逸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担心，有一点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蹲下来摸了摸雪音的头，“师兄很强的。他不会有事的。”
雪音蹭了蹭他的手心。
她知道狯岳强。但她也知道，强的反面是傲慢，傲慢的尽头是堕落。尽管刚刚的一番话让她动容，但是有些事情她不能插足。
晚饭吃的是剩菜和米饭。善逸把中午剩下的红烧鱼热了热，又炒了一盘青菜，做了一锅味噌汤。慈悟郎喝了三碗汤，善逸添了两碗饭，狯岳吃得不多，但把善逸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善逸烧了洗澡水。他让爷爷先洗，然后是狯岳，最后才是自己。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炉火已经烧得很旺了，雪音趴在炉边，毛被火烤得蓬蓬松松的，像一团棉花糖。
善逸在她旁边坐下来，用毛巾擦着还没干的毛发。
“雪音。”
“嗯。”
“你说师兄明天要去哪里？”
“不知道。”
“会不会很危险？”
雪音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厉害。”
“我知道他很厉害。”善逸把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抱着膝盖，“可是……再厉害的人也会遇到危险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我有时候会做噩梦。”善逸的声音很轻，“梦到师兄出事了。梦到爷爷出事了。梦到……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雪音站起来，走到他腿上，蜷缩下来。
“是。”她说，“你想太多了。”
善逸笑了一下，伸手抱住猫。
“那你陪我说说话，我就不想了。”
“说什么？”
“说……你以前的事情。你从哪里来？你怎么会说话？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雪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善逸以为她睡着了。
“从很远的地方来。”雪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很远的地方，雪音也不知道自己描述的是现实的生活还是炭治郎家，她好像在日渐相处中早已把那一处地方当作归所了。“会说话是因为……出了点意外。跟着你是因为……你煮的红薯粥好喝。”
善逸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
“就这样。”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喵。”
善逸看着怀里这只闭上眼睛装死的猫，哭笑不得。但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人有不想说的过去，猫也一样。
他把雪音往上抱了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抱一个小孩子一样。
“好吧，”他小声说，“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在这里就行了。”
炉火噼啪作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人一猫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奇怪的连体人。
慈悟郎已经睡了，鼾声从里屋传出来，一长一短的，像远处的海浪。
狯岳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善逸看到纸拉门上映着师兄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善逸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兄”，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抱着雪音，靠在柱子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雪音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夜很长，但猫的梦很短，变成猫后，她注定不能像人类的作息一般。
月亮升到了天顶，把整座山都照成了银白色。
善逸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雪音还醒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狯岳房间那盏灯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
黑暗中，一切都很安静。
雪音把鼻子埋进善逸的衣领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