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课------------------------------------------，沈昭宁从看棚里走了出来。，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叶子扔进水里。。，其实只是把血污擦掉了，衣裳还是那件破了的靛蓝长衫，腰间系了根草绳当腰带。他把头发重新束了起来，露出整张脸——额角的伤口结了痂，像一道弯月斜斜地挂在那里。，这人站直了居然这么高。，头顶才堪堪到他的下巴。“能走了？”她问，语气淡淡的。“能走了。”沈昭宁活动了一下肩膀，“多谢姑娘这几日的照拂。谢就不必了，”桑落指了指溪边一堆没洗的桑叶，“把这些洗了，今天能干的活都在那儿。”，沉默了两秒。。，姿势别扭，但他学得很快。桑落洗一片的时间，他能洗两片——虽然洗得不怎么干净，桑落又偷偷重洗了一遍。，看得咯咯直笑。“阿姐，他比你洗得快！快有什么用，你看这片叶子上还有泥。”桑落从他手里抽走一片叶子，在水里涮了涮，“重洗。”
沈昭宁没吭声，接过来重新洗。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他的动作渐渐像模像样了。桑落暗暗点头——这人倒是不娇气，换了村里那些懒汉，早就摔叶子走人了。
洗完了桑叶，又劈柴。
沈昭宁拿起斧头掂了掂，找到手感，一斧下去，木柴齐齐裂成两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桑落平时要劈半天的柴，他半个时辰就劈完了，还顺带把柴码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干过这个？”桑落忍不住问。
“没有。”沈昭宁把斧头放下，擦了把额头的汗，“但砍人和砍柴，道理差不多。”
桑落：“……”
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黄昏时分，桑落把饭端到了看棚里——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饼子。沈昭宁看着碗里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姑娘就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桑落把饼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有活。”
沈昭宁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饼子是杂粮做的，掺了麸皮，口感粗糙，还有一股子陈年的味道。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滚，明显在忍耐。
桑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果然不是穷人家的。
“吃不惯？”她问。
“吃得惯。”沈昭宁面不改色地把饼子吃完了，连渣都没剩。
桑落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姑娘昨日说，看我心情教我认字。不知今日心情如何？”
桑落动作一顿。
她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弯月形的伤疤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为什么想教我认字？”她问。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昭宁说，“姑娘不要银钱，不要谢礼，那我只好教点有用的。”
“认字有什么用？”
“认了字，姑娘就能看懂官府告示，看懂商铺招牌，看懂别人写的契书。”沈昭宁的声音低下来，“一个女子，不认字，容易被人骗。”
桑落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
“教吧。”
沈昭宁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写了两个字。
“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沈昭宁用树枝点着地上的字，“顾，桑，落。”
顾。
桑。
落。
桑落蹲下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认得“桑”字，因为生母教过——上面是“木”，下面三个“又”，像桑树的叶子。但“顾”和“落”，她是第一次看到笔画。
“顾”好复杂，好多横竖。
“落”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洛”？
“你骗人，”桑落抬起头，“这不像三个字，像一堆蚂蚁爬。”
沈昭宁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我慢慢教你。”他在每个字旁边画了简单的图——“顾”旁边画了一只眼睛（繁体“顧”与“看”相关），“桑”旁边画了一棵桑树，“落”旁边画了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
桑落盯着那些图看了又看，忽然伸出手，拿过树枝，在地上照着描了一遍。
歪歪扭扭，但笔画都对。
沈昭宁有些意外：“姑娘记性很好。”
“你写一遍我就记住了，这算什么记性好。”桑落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桑林里那些被露水洗过的叶子。
她又写了三遍。
**遍的时候，已经不用看他的字了，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再教我写别的。”她说。
“今天先学这三个。”沈昭宁摇头，“贪多嚼不烂。”
“那你的名字怎么写？”
沈昭宁顿了一下，还是写了。
沈，昭，宁。
三个字写得端正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桑落看了几秒，忽然问：“这是你的真名吗？”
沈昭宁手里的树枝顿住了。
“姑娘觉得不是？”
“我觉得不是。”桑落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但没关系，你教的是字，又不是你的命。”
她端着碗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还教吗？”
“姑娘心情好吗？”
“……还行。”
沈昭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又抿紧了。
他低头看地上那几个字。
顾桑落。
桑落。
他伸手把地上的字抹掉了。
这天夜里，桑落又看到了那点火光。
比昨晚更暗，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刻意遮掩。她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看棚的方向有一个人影蹲在棚子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火上烤。
不是食物。
那东西不大，长方形的，像是……一封信？
桑落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那个人影忽然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步远，暮色又浓，她明明藏得很好，却有一种被那双眼睛锁定的错觉。
她猛地缩回头。
心跳如擂鼓。
过了一会儿，她再探出去，火光已经灭了，人影也不见了。
只有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桑落去送粥的时候，发现沈昭宁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棚子外面用沙子擦一块铁片。
那铁片不大，巴掌长，两指宽，边缘磨得很锋利。
“这是什么？”桑落问。
沈昭宁抬起头，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削水果的。”
桑落看了一眼那块铁片——削水果的刀，不会有这么厚的血锈。
但她没拆穿。
她把粥放下，蹲在他旁边，忽然说：“昨晚你烧的是什么？”
沈昭宁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擦铁片。
“枯枝。”
“我看到火光了。”
“夜里冷，生火取暖。”
“你骗人。”
沈昭宁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姑娘，”他说，“有时候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事情更安全。”
桑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端起另一碗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忽然说：
“你藏好你的秘密，别让我发现。”
“发现了呢？”沈昭宁在身后问。
桑落没回头。
“发现了，我就把你送到衙门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会送他去衙门。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她在他烧东西的灰烬里，看到了一角没烧尽的纸片——上面有一个字，跟她在他玉佩上看到的那个陌生字一模一样。
那个她看不懂的、不像南边文字的字。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昭宁没吭声，接过来重新洗。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他的动作渐渐像模像样了。桑落暗暗点头——这人倒是不娇气，换了村里那些懒汉，早就摔叶子走人了。
洗完了桑叶，又劈柴。
沈昭宁拿起斧头掂了掂，找到手感，一斧下去，木柴齐齐裂成两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桑落平时要劈半天的柴，他半个时辰就劈完了，还顺带把柴码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干过这个？”桑落忍不住问。
“没有。”沈昭宁把斧头放下，擦了把额头的汗，“但砍人和砍柴，道理差不多。”
桑落：“……”
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黄昏时分，桑落把饭端到了看棚里——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饼子。沈昭宁看着碗里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姑娘就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桑落把饼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有活。”
沈昭宁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饼子是杂粮做的，掺了麸皮，口感粗糙，还有一股子陈年的味道。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滚，明显在忍耐。
桑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果然不是穷人家的。
“吃不惯？”她问。
“吃得惯。”沈昭宁面不改色地把饼子吃完了，连渣都没剩。
桑落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姑娘昨日说，看我心情教我认字。不知今日心情如何？”
桑落动作一顿。
她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弯月形的伤疤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为什么想教我认字？”她问。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昭宁说，“姑娘不要银钱，不要谢礼，那我只好教点有用的。”
“认字有什么用？”
“认了字，姑娘就能看懂官府告示，看懂商铺招牌，看懂别人写的契书。”沈昭宁的声音低下来，“一个女子，不认字，容易被人骗。”
桑落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
“教吧。”
沈昭宁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写了两个字。
“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沈昭宁用树枝点着地上的字，“顾，桑，落。”
顾。
桑。
落。
桑落蹲下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认得“桑”字，因为生母教过——上面是“木”，下面三个“又”，像桑树的叶子。但“顾”和“落”，她是第一次看到笔画。
“顾”好复杂，好多横竖。
“落”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洛”？
“你骗人，”桑落抬起头，“这不像三个字，像一堆蚂蚁爬。”
沈昭宁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我慢慢教你。”他在每个字旁边画了简单的图——“顾”旁边画了一只眼睛（繁体“顧”与“看”相关），“桑”旁边画了一棵桑树，“落”旁边画了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
桑落盯着那些图看了又看，忽然伸出手，拿过树枝，在地上照着描了一遍。
歪歪扭扭，但笔画都对。
沈昭宁有些意外：“姑娘记性很好。”
“你写一遍我就记住了，这算什么记性好。”桑落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桑林里那些被露水洗过的叶子。
她又写了三遍。
**遍的时候，已经不用看他的字了，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再教我写别的。”她说。
“今天先学这三个。”沈昭宁摇头，“贪多嚼不烂。”
“那你的名字怎么写？”
沈昭宁顿了一下，还是写了。
沈，昭，宁。
三个字写得端正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桑落看了几秒，忽然问：“这是你的真名吗？”
沈昭宁手里的树枝顿住了。
“姑娘觉得不是？”
“我觉得不是。”桑落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但没关系，你教的是字，又不是你的命。”
她端着碗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还教吗？”
“姑娘心情好吗？”
“……还行。”
沈昭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又抿紧了。
他低头看地上那几个字。
顾桑落。
桑落。
他伸手把地上的字抹掉了。
这天夜里，桑落又看到了那点火光。
比昨晚更暗，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刻意遮掩。她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看棚的方向有一个人影蹲在棚子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火上烤。
不是食物。
那东西不大，长方形的，像是……一封信？
桑落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那个人影忽然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步远，暮色又浓，她明明藏得很好，却有一种被那双眼睛锁定的错觉。
她猛地缩回头。
心跳如擂鼓。
过了一会儿，她再探出去，火光已经灭了，人影也不见了。
只有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桑落去送粥的时候，发现沈昭宁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棚子外面用沙子擦一块铁片。
那铁片不大，巴掌长，两指宽，边缘磨得很锋利。
“这是什么？”桑落问。
沈昭宁抬起头，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削水果的。”
桑落看了一眼那块铁片——削水果的刀，不会有这么厚的血锈。
但她没拆穿。
她把粥放下，蹲在他旁边，忽然说：“昨晚你烧的是什么？”
沈昭宁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擦铁片。
“枯枝。”
“我看到火光了。”
“夜里冷，生火取暖。”
“你骗人。”
沈昭宁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姑娘，”他说，“有时候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事情更安全。”
桑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端起另一碗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忽然说：
“你藏好你的秘密，别让我发现。”
“发现了呢？”沈昭宁在身后问。
桑落没回头。
“发现了，我就把你送到衙门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会送他去衙门。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她在他烧东西的灰烬里，看到了一角没烧尽的纸片——上面有一个字，跟她在他玉佩上看到的那个陌生字一模一样。
那个她看不懂的、不像南边文字的字。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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