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位由其子承袭------------------------------------------、身形佝偻的老翁，将殿内的一切尽听耳内。“岂非变相窃国”射入韩荆耳中的一刹那，韩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这是诛心之论，是要将那个尚显单薄的身影架在耻辱柱上。，韩荆想起了大小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的那句话：“韩荆，保护好澈儿！”，隔着黑色手套的手背上都能肉眼可见有青筋暴起，微微在颤抖。，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杀意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是力量被强行压抑在体内的剧烈挣扎。，只相信用刀锋才能让那个满口喷粪的御史闭嘴。，就在他准备冲进去时，一只布满皱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抓住了韩荆的手腕。：“别冲动！”，看到老翁正对他缓缓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制止与告诫。，老翁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进去，就坐实了‘窃国’的罪名，那才是真的害了小王爷。”，最终韩荆还是将那股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他若此刻拔刀冲进去，那小王爷在殿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刀锋只会变成“窃国”的铁证。
他缓缓地、极不情愿地缩回了那只已经迈出去的脚，然后站直了身体，但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刀柄。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不多想，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耳朵上，仔细分辨着金殿里的一举一动。
老翁见他不再挣动，忍不住“咳咳”轻咳了两声，才放心松开手。
沉默。
绝对的沉默！
金殿之内，已经陷入了漫长的的沉默。
然后，弘元澈抬起头。
“血统…存疑？”
“血统…存疑？”
他口中重复这四个字，带着孩童的颤音：
“御史大人，您是在侮辱我父王为国流尽的最后一滴血，还是在质疑我先帝伯父的识人之明？”
他从心口掏出一卷明黄绢帛——
与玉钰一同再举了起来。
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但声音清晰：
“您问遗诏何在？宗正寺卿、内阁首辅、枢密使…当年奉先帝遗诏的三位顾命大臣，皆可在场为证！诏书正本，供奉于太庙高祖灵前！您若不信，此刻便可请陛下旨意，开太庙，请高祖神灵与先帝英灵一同见证！”
御史中丞脸色一白。
开太庙？
惊动先祖英灵？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咳咳……”
一阵苍老而虚弱的咳嗽声从殿门传来；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亲王，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走了进来。
他身穿的朝服也同样华贵，身形却枯瘦，显得空荡荡的。
正是刚才与韩荆站在殿门外的老翁，他是掌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寺老亲王，先帝的皇叔——苏简。
弘元澈看着他，心中一紧。
他不认识这位老亲王，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老亲王苏简步履蹒跚地走到大殿中央，展开绢帛，双手因用力而颤抖，声音沙哑断续，却一字一句，念得分明：
“……授朕之二弟弘毅摄政王位，总揽国政，军政大事，皆决于摄政王。若有不测，其位由其子承袭，至皇帝亲政之日止，非大逆，不可废......如......”
只念一半，老亲王仿佛用尽了力气，又剧烈咳嗽起来，被内侍搀扶着，几乎站不稳。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寂静的朝堂上，尤其是那句“其位由其子承袭”，更是如同一道惊雷。
但这一半遗诏的内容，足已在殿内激起比方才更剧烈的反应。
许多官员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弘元澈感到一丝希望，攥紧了玉珏与绢帛的双手。
沈观庐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对老翁的关切。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简拱手道：
“老亲王辛苦。还请保重身体啊！”
话锋却随即一转，“只是，臣记得，先帝遗诏一式三份，一份存于宫中，一份由宗正寺保管，另一份……似乎该由摄政王亲自保管？且此等大事，是否该请出陛下玉玺，当场验看印鉴真伪，以安百官之心？”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他没有质疑遗诏本身，而是质疑起了真伪。
沈观庐的目光扫过御阶上坐着默不作声的小皇帝，又意有所指地补充：
“毕竟，陛下虽年幼，亦是君父。国之大事，理应在君父面前，明辨真伪，方为臣道。”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许多目光看向老亲王苏简，又偷偷瞥向弘元澈和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之间来回移动。
弘元澈举在手中的那份未曾出示的“第三份”遗诏，成了一个微妙的悬念。
老亲王苏简张了张嘴，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人。
此人身形瘦高，面容古板严肃，下颌蓄着一撮精心打理过的山羊胡，正是以理学大家、道德楷模著称的——裕伯廷。
他并未直接针对遗诏，而是快步走到殿中，面向高高的御阶，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声音悲怆哭喊道：
“陛下！老臣斗胆！父**在榻，气息奄奄！身为人子，此时此刻不在榻前侍奉汤药，尽人伦之孝，反披朱紫、踞高位，此乃不孝！大不孝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捶胸顿足地长叹：“礼崩乐坏，人伦倾覆，****！此例一开，后世效仿，我煌煌昭启天朝，何以立国本，正人心？！老臣……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
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威力远超首辅沈观庐对遗诏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