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训练------------------------------------------，“一个月”是从今夜开始的。。画像收起的下一刻，一卷密密麻麻的绢帛便塞进了她手里。“太傅府上下三百余口，主子十七位，有头脸的管事二十八人。这是名册。”赵嬷嬷的声音不带起伏，“三日之内，全部记下。”，手指微微发颤。她识的字不多——灶房里的丫头，谁会教她认字？但昨夜那页纸上的字，她确实念出来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就会自动烙进脑子里。“嬷嬷，”她犹豫着开口，“我识的字太少……那就学。”赵嬷嬷打断她，“大小姐三岁开蒙，五岁能诗。你可以不会写，但必须认得。认得，你才装得像。”，不再说话。。这里原是用来堆放旧物的，此刻已被收拾出来，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搁着一盏油灯，还有厚厚一摞书册。“从今日起，你住这里。灶房的活不用再去了。”。“《女诫》《女训》，大小姐七岁抄过。《诗经》，大小姐九岁通读。这本《太傅府起居录》，是我这些年暗中记下的，记录了府中每一位主子的脾性、喜好、习惯。所有人。”。“包括已经死了的。”，抬头看向赵嬷嬷。但赵嬷嬷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
“今夜先将名册背熟。明日鸡鸣时分，我来考你。”
门在身后合上。
沈清辞独自站在那间逼仄的小屋里，听着雨声敲打瓦片。油灯的光很暗，她将那卷绢帛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太傅沈如诲，字守拙，景和二年进士，历任翰林、侍郎，景和十二年拜太傅。性严苛，不喜人言笑。晨起必先饮一盏浓茶，茶必是武夷岩茶，旁人泡的他喝不惯，只有发妻亲手泡的他才喝。发妻死后，他便再没喝过旁人泡的茶。
沈清辞的目光在“发妻”二字上停了停。
沈如诲的原配夫人，便是大小姐的生母。据说是生二公子时难产，母子都没保住。那是大小姐走失的前一年。
她继续往下看。
继室赵氏，闺名婉宁，太仆寺卿之女。景和九年嫁入太傅府。性宽和，待下人极厚，阖府上下无不称赞。
沈清辞皱起眉头。
她想起这些年在后厨听到的只言片语。赵氏待下人确实“宽厚”，但那些得罪过她的下人，往往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各种缘故被发卖出去。
她将这一点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
二小姐沈明珠，赵氏所出，年十五。性骄纵，尤忌人言其不及长姐。
三公子沈明轩，赵氏所出，年十三。性顽劣，不喜读书。
二姨娘柳氏，原为太傅通房，景和七年纳为妾。性温吞，最爱沉水香。
还有庶子、庶女……一张张面孔从名册上浮现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喜好、禁忌。沈清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雨声渐渐小了。
油灯添了两次油。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沈清辞放下了那卷绢帛。她的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但那些名字和那些人的喜好，已经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脑子里。
她闭上眼。
沈如诲，字守拙，不喜言笑，晨起饮浓茶。
赵氏，名婉宁，表面宽和，实则……
门被推开了。
赵嬷嬷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意。她看了一眼桌上燃尽的灯油，没有说话，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沈如诲的字是什么？”
“守拙。”
“何时拜太傅？”
“景和十二年。”
“他最不喜什么？”
“人言笑。”
“二姨娘最爱什么香？”
“沉水香。”
赵嬷嬷的眉毛微微抬了抬。她继续问，问题越来越细——赵氏的闺名、沈明珠的生辰、三公子怕什么。每一个问题沈清辞都答上来了，没有一处错误。
问到第三十个问题时，赵嬷嬷停了下来。
“你一夜没睡？”
沈清辞点头。
赵嬷嬷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外面的婆子送一碗热粥来。
“喝了粥，睡两个时辰。”她的声音依然冷淡，“午时起身，开始学规矩。”
“嬷嬷。”沈清辞忽然叫住她。
赵嬷嬷回过头。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大小姐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赵嬷嬷看着她，目光变得极深极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这个问题，你若还想活着走出这座府邸，就永远不要问第二遍。”
门合上了。
沈清辞坐在床沿，听着赵嬷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热粥送来了，她一口一口地喝，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赵嬷嬷方才 的那句话。
发妻的死，有什么不能问的？
她想起名册上关于赵氏的那一行字——“景和九年嫁入太傅府”。而大小姐的生母，死于景和八年。
一年。
仅仅一年。
她将粥碗放下，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里，她不仅要学会做一个大小姐，还要学会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