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抉择------------------------------------------，问剑林外，谷口石台。，镜面波纹荡漾，清晰分割出数十个画面，实时显现着问剑林中各处正在发生的情形。搏杀、潜行、寻宝、遭遇、结盟、背叛……一幕幕光影流转，将这第三关的残酷、机遇与人心的幽微，展现得淋漓尽致。，周清远、徐长老、苏长老三位主持者并肩而立，身后是数位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周围山崖、树梢上，聚集观礼的宗门弟子数量更多了，低声议论此起彼伏，目光大多聚焦在几个表现出众的试炼者身上。“看！楚枫那小子，又解决了一头一阶巅峰的‘铁背苍狼’，剑法越发凌厉了！石莽也厉害，硬扛两头‘利爪山猫’**，反手一拳一个，肉身强得离谱！赵元洪倒是精明，带着两个跟班专门挑软柿子捏，抢了好几拨人的收获，不过自身实力也就那样。咦，那个凌臣……好像一直很低调，除了之前和楚枫联手杀了石甲魔猿，后面就没什么动静了，一直在林子里转悠，收集些不值钱的灵草材料。”，凌臣（林隐）的身影正在一片稀疏的林地间穿行，动作灵巧，避开了一处明显的妖兽巢穴，又绕开了两名正在对峙的试炼者，偶尔停下采集几株“铁线藤”或“剑形草”，看起来就像个谨慎的、不愿冒险的普通修士。“此子，倒是沉得住气。”苏长老看着凌臣的画面，微微颔首，“懂得保存实力，避开无谓争斗，目标明确，心性沉稳，不像个少年人。”：“玄阶上品资质，能有这份心性和实战眼力，已属难得。方才他与楚枫配合击杀石甲魔猿那一指，时机、角度、威力，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份家传指法，看来颇有不凡之处。”，盯着水镜中凌臣看似寻常的举动，沉默不语，眼神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探究。测灵台上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波动，问剑林中那惊艳精准、带着某种超乎寻常穿透力的一指……这个自称凌臣的散修少年，给他的感觉，如同雾里看花，看似清晰，实则隔着一层。“他似乎在有意避开剑台。”徐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凌臣的行进路线，虽然曲折，但整体上确实在绕开已知的几处剑台所在区域，更像是在熟悉环境、收集资源，对争夺剑台机缘似乎兴趣不大。“或许是有自知之明？毕竟他资质在剩下的人中不算顶尖，剑台争夺必然激烈，与其冒险，不如稳妥抵达出口。”周清远猜测。“也可能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或者，等待时机。”徐长老缓缓道，目光转向水镜另一处画面，那里，楚枫正与另一名实力不弱的试炼者争夺一处小型剑台，剑气纵横，已接近尾声。
时间在观战与等待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
问剑林中，不断有试炼者激发保命玉符（入林前每人发放一枚），被监察阵法传送出来，大多带伤，神色沮丧，意味着他们主动或被动放弃了试炼。也有少数人被同门抬出，伤势较重，但无性命之忧。
最终，当日落西山、余晖浸染群山之时，问剑林另一端的出口处，陆续有身影略显狼狈地走出。
第一个走出的，赫然是楚枫。他青衣上染着数处血迹和尘土，脸色比入林时更加苍白冷峻，但背脊挺直如剑，腰间多了一个不大的兽皮包裹，手中那柄古朴长剑虽已归鞘，但周身那股凌厉气息，却比入林前更盛三分。他默默走到出口旁指定的区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对周围投来的或惊叹、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见。
紧接着，石莽那魁梧的身影也大步走出。他身上衣衫破损更甚，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上有着数道浅浅白痕，但精神却极为亢奋，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咧嘴笑着，对楚枫抱了抱拳，也走到一旁坐下。
第三个是赵元洪，他在仅剩的一名仆从搀扶下走出，脸色发白，气息虚浮，衣袍上也有破损，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得意，显然收获不菲。他那名仆从伤势更重，几乎是被他拖着出来的。
之后，又陆续走出了七八人，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但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通过试炼的喜悦。
凌臣是第十个走出的。他看起来是所有人中最“整洁”的一个，灰布衣虽有划痕，却无破损，身上也未见明显血迹，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唯一的“收获”，似乎就是背后那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裹，看起来瘪瘪的，远不如石莽的布袋鼓胀，更不如赵元洪腰间那几个明显装着好东西的锦囊惹眼。
他默默走到人群边缘，同样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当最后一名试炼者在落日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前，踉跄着扑出出口后，周清远长老的声音响彻谷口：
“时辰到！问剑林出口封闭！”
意味着仍在林中未出者，无论何种原因，尽数淘汰。
最终成功闯过三关者，共计十一人。比入林时少了十人，这十人中，有数人是被监察阵法判定“失去战力”而传送出的，倒无性命之忧，但试炼资格自然是没了。
“恭喜诸位，通过天剑宗入门三关试炼。”周清远目光扫过这十一张或稚嫩、或刚毅、或兴奋、或平静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从此刻起，你等便是我天剑宗外门弟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激动喘息。石莽狠狠挥了挥拳头，赵元洪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其他人亦是面露喜色。楚枫依旧闭目，唯有凌臣，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帘。
“不过，”周清远话锋一转，“入外门，亦有高下之别。资源配给、师承指点、修行洞府，皆与尔等此次试炼表现息息相关。现在，呈上尔等在问剑林中所得信物、收获，由徐长老、苏长老与本座共同评定。”
立刻有数名内门弟子上前，引导众人将各自的收获取出，置于面前空地。同时，那面巨大的水镜开始回放一些关键片段，尤其是涉及剑台争夺、激烈搏杀、以及明显展现个人实力与心性的场景。
楚枫面前，摆放着：一枚土**妖丹（石甲魔猿）、一块青黑色石心甲、一柄灵光黯淡但尚算完整的青色断剑、三株品相不错的二阶灵草、以及若干一阶妖兽材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枚巴掌大小、形似小剑的青铜令牌，令牌古朴，隐有剑气缭绕——这是他从一处剑台上获得的“剑台信物”，代表他成功夺取并探索了一处剑台。
“楚枫，地阶上品纯风属性。叩心路表现优异，率先登顶。问剑林中，独力击杀包括一阶巅峰铁背苍狼在内的妖兽七头，击败争夺者三人，成功夺取‘乙字三号’剑台信物，获得断剑一柄。战斗中展现剑法造诣精深，心性果决坚毅，临战突破，剑意初显锋芒。综合评定：甲上。”周清远朗声宣布，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加上！最高评价！周围响起一片惊叹艳羡之声。这意味着楚枫几乎铁定会被内门某峰直接收录，且起点极高。
接下来是石莽。他面前的东西就“朴实”多了：一堆小山般的妖兽材料，大多是爪牙皮毛，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两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灵草，还有一把看起来沉重无比、但灵气已失大半的残缺大刀——似乎是从某个妖兽巢穴刨出来的。
“石莽，地阶下品纯土属性。叩心路表现坚韧。问剑林中，凭借强悍肉身，正面搏杀妖兽九头，击退争夺者两人。虽未获得剑台信物，但于林中救下遇险同门一次。心性质朴，悍勇直率，根基扎实。综合评定：甲下。”
甲下！同样引起一片哗然。以石莽的表现，尤其是地阶下品的纯土资质，甲下评价绝对够格，内门长老同样会心动。
赵元洪的收获就“丰富”且精致多了：数件品相不错的低阶玄器（显然原主并非他）、几瓶丹药、数株用玉盒盛放的灵草、两块稀有矿石，以及两枚剑台信物！不过，他那枚仆从的收获，显然也被算在了他头上。水镜回放中，清晰地显示了他如何带人埋伏、抢夺其他试炼者，甚至趁楚枫与妖兽两败俱伤时意图偷袭却被惊退的画面。
“赵元洪，玄阶中品，主火次金。叩心路表现尚可。问剑林中，获取资源颇丰，夺得‘丙字一号’、‘丙字五号’两处剑台信物。然行事……略显取巧，心性有待磨砺。综合评定：乙上。”周清远的语气平淡了许多。
赵元洪脸上得意的笑容微微一僵，乙上虽然也是上等评价，但比起甲等的楚枫、石莽，显然差了一档，而且评语中“略显取巧”、“心性有待磨砺”颇为刺耳。但他不敢多言，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其余几人的评定，多在乙等中下，甚至有一个丙等。能通过三关已是精英，但在这些天才衬托下，便显得平庸了。
最后，轮到了凌臣。
他面前摆放的东西，堪称寒酸：几株最常见的“剑形草”和“铁线藤”，两块品质普通的“铁木心”，一颗土**的妖丹（石甲魔猿），一柄黝黑无光、断口狰狞的尺长短剑，以及……从阴鸷青年那里得来的试炼令牌。没有剑台信物。
水镜回放了他的几个片段：以精妙身法和指法击退三名劫掠者，与楚枫配合击杀石甲魔猿，以及在林中谨慎穿行、采集、避战的画面。他出手次数极少，但每次出手都精准有效，尤其那一指，令人印象深刻。
周清远看着记录玉册，沉吟片刻，开口道：“凌臣，玄阶上品，主风次金。叩心路表现沉稳。问剑林中，遭遇劫掠，反击果断，未伤人性命，留有余地。与楚枫配合，于关键时刻出手，助其击杀堪比凝泉境的石甲魔猿，分得妖丹。全程行事谨慎，规避无谓风险，采集基础资源。未获剑台信物。综合评定：乙中。”
乙中，一个不高不低，甚至有些“平庸”的评价，与他玄阶上品的资质看似匹配。不少围观弟子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凌臣除了那一指，并无太多亮眼表现，连剑台信物都没有。
石莽有些替凌臣不平，张了张嘴，却被凌臣以眼神制止。
楚枫在听到评定时，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瞥了凌臣一眼，又复闭上，无人能窥其思绪。
徐长老却在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此子临战应对，时机把握，远超同侪。那一指之力，穿透极强，非寻常开脉境武技能有。其敛息、潜行之术，亦颇为不俗。乙中，是否略低？”
周清远和苏长老都是一怔，没料到素来寡言严肃的徐长老，竟会主动为一个资质“普通”的弟子说话。
“徐师兄的意思是？”苏长老轻声询问。
“老夫观其心性，沉稳隐忍，不骄不躁，根基也颇扎实。于散修之中，有此表现，尤为难得。”徐长老目光落在凌臣身上，缓缓道，“我天璇峰，近年正缺一踏实肯干、心思缜密的执役弟子，处理些外务杂事。此子，可愿入我天璇峰，先从外门执役弟子做起？”
此言一出，不仅周清远、苏长老有些意外，周围弟子更是低声议论起来。
天璇峰！徐长老所在的山峰，主修“追风剑诀”，以迅疾凌厉著称，在内门诸峰中实力可排进前五。能入天璇峰，哪怕是做个外门执役弟子，也比普通外门弟子起点高，且有更多机会接触内门乃至真传师兄师姐，得到徐长老偶尔指点更是了不得的机缘。通常这等机会，都是给那些资质乙上甚至甲等的弟子，或者有关系**之人。
这凌臣不过是乙中评价，玄阶上品资质，竟能被徐长老亲自开口要人？虽然只是个“执役弟子”的名头，但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赵元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看向凌臣的目光，嫉妒之意几乎掩饰不住。他以上评价，都未必能被内门长老直接看中，这凌臣凭什么？
凌臣心中也是念头飞转。徐长老突如其来的青睐，绝非无的放矢。是因为测灵台上的异常？还是问剑林中自己那超出寻常的一指，引起了他的深度怀疑？所谓“执役弟子”，是看重自己表现出来的“沉稳隐忍、心思缜密”，还是想放在眼皮底下，就近观察？
无论哪种，此刻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宜拒绝。能进入内门山峰，哪怕只是外门执役，也确实能获得更多资源，接触更高层次的信息，对寻找治疗妹妹寒髓症的方法、探查父亲下落、乃至应对影阁，都更为有利。至于潜在的监视风险……小心应对便是。
心念电转间，凌臣已然起身，对徐长老躬身一礼，不卑不亢道：“弟子凌臣，多谢徐长老看重。弟子愿往天璇峰，定当恪尽职守，用心做事，勤修不辍。”
“嗯。”徐长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清远与苏长老对视一眼，既然徐长老已经开口要人，他们自然不会驳其面子。周清远继续宣布其他人的分配。
楚枫，毫无悬念地被主修“天罡剑诀”、以杀伐凌厉著称的天枢峰峰主（虽未亲至，但早有传讯）直接收为内门弟子。石莽，则被主修炼体剑道的巨阙峰一位长老看中，收为内门弟子。赵元洪靠着家族关系和乙上评价，也得以进入以炼丹、炼器闻名的灵翠峰，成为外门弟子，但并非直接由长老收录。其余人等，则按照评定和资质，分配到各峰外门，成为普通外门弟子。
至此，收徒大典，尘埃落定。
“尔等随各自接引师兄师姐，前往分配的山峰报到，领取身份玉牌、服饰、基础物资及入门须知。明日，会有统一训导。”周清远最后吩咐道。
众人纷纷应诺，在接引弟子的带领下，三三两两散去，走向不同的山峰方向。
石莽临走前，用力拍了拍凌臣的肩膀，咧嘴笑道：“凌兄弟，俺在巨阙峰！以后常来往！有事招呼！”楚枫则是对凌臣微微颔首，便跟着一名气息冷峻的天枢峰内门弟子，转身离去，背影孤直。
赵元洪在路过凌臣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执役弟子？呵，说得好听，不过是个打杂的。凌臣，咱们来日方长。”说完，带着那受伤的仆从，朝灵翠峰方向去了。
凌臣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名面容普通、神情刻板的天璇峰内门弟子走到他面前，淡淡道：“凌臣师弟？我姓韩，奉徐长老之命，带你回天璇峰。跟我来。”
“有劳韩师兄。”凌臣拱手。
跟随韩姓弟子，凌臣离开了问剑林谷口，踏上蜿蜒山道，向着天剑宗深处，那座以“天璇”为名的巍峨山峰行去。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天剑宗群峰之间，灯火渐次点亮，如同星罗棋布。夜风拂过山岗，带来远处隐约的剑气铮鸣与弟子演武的呼喝声。
新的环境，新的身份，新的挑战，以及那双在暗处观察的眼睛。
凌臣握了握袖中的拳头，感受着背后那柄黝黑断剑的冰凉与沉重，还有怀中那颗石甲魔猿妖丹的微微暖意，眼神在渐浓的夜色中，愈发幽深明亮。
天璇峰，我来了。
而他的修行之路，在这东域霸主宗门之内，即将正式展开。潜藏的秘密，暗流的危机，也必将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