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林语望着身边已长到她胸口的儿子，问道：“接下来呢？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见她当真没有要带自己回家的意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我爸说了，从现在起，我归你管。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去街上要饭……反正他不会从广城飞过来接我。”，他抬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只被遗弃却仍绷着骨气的小兽，带着钱家人那种不肯低头的倔。，望着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却十年未曾相认的孩子。，其他家长牵着孩子的手，说笑着走过。，手里拎着一套崭新校服，身旁站着她的儿子。、却突然撞进她世界的儿子。、最后的“礼物”。，最后的报复。，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挣扎、愤怒、不甘，都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上车。”，“先跟我回去。”，在她没反应之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他在心里悄悄鼓劲：“加油，爸爸说了，全家能不能团聚就靠我了。”
丰田车驶离学校，开向林语的家。
这些年林语攒了些钱，在县城付了首付，买下一套九十平的房子。车子开进长乐小区，停进地下车位。
林语推门下车，林墨言自己也从后座钻出来。见她径直往前走，他连忙跟上去，一路跟着进了电梯。
林语按下二十三楼。
到了门口，她摁开指纹锁，才转身看向这个寸步不离的孩子：
“我给你录指纹。这是我家，你先暂时住这儿。”
林墨言朝门里望了望——房子好小，整个空间还没他以前住的卫生间大。
可这里是有妈**家。
林墨言伸出手，林语帮他录好指纹，带他进屋：
“我家就这么大，一间我住，另一间空着，你住吧。”
说完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这是我的，你先穿着，一会儿去超市给你买。”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问道：“要吃点什么吗？家里有面，给你下碗面？”
林墨言跟到厨房门口，连连点头：“妈，我都可以的，爸爸不让我挑食。”
林语回头看着亦步亦趋的影子，说道：“不用跟着我，这是我家，我跑不了。回房间收拾一下，看看缺什么，自己记下来，下午一起买回来。”
林墨言高兴地点头，转身要走，林语又叫住他：
“等一下。”
林墨言停住，转回来问道：“妈，怎么了？”
林语顿了顿：“……你今天上几年级了？”
“四年级。”
林语点了点头，和自己想象中一样。
“知道了，回房间吧。”
林语站在灶台前，听着次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往锅里接水，开火，动作有些机械。
“四年级……”
她低声重复。
她错过了他咿呀学语、摇摇晃晃的婴幼时期，错过了他背起小书包走进***的懵懂时光，如今却要直接面对一个已经有了自己思想和习惯、甚至可能早已对“母亲”这个角色怀有复杂认知的少年。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她磕进两个鸡蛋，又撒了把青菜。
朝次卧方向，她喊了一声：
“面好了。”
门很快打开，林墨言走出来。
他似乎已迅速“巡视”过自己的新领地，脸上褪去了最初的不安，反而透出点孩子气的新奇。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林语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他面前，面上卧着翠绿的青菜。
他拿起筷子，小声说：“谢谢妈妈。”
然后埋头吃起来。吃相不算特别斯文，却也不粗鲁，看得出是被好好教养过的。
林语自己也盛了半碗，母子俩安静地吃完。
收拾碗筷时，林语说：“你先睡一觉，醒了带你去超市。”
林墨言点点头。林语则回到自己卧室，躺到床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漫了上来。
说好再也不见这个孩子的。可当他真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她好像……也拒绝不了。
闭上眼睛，梦里都是她即将在医院生产，可是父亲却突然从狱中去世的困境。
“妈？妈妈……”
稚嫩而迟疑的呼唤，像从遥远的水面隐隐传来，渐渐清晰。
林语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沁满冷汗。
夕阳余晖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暗金色的光。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她自己还未平复的呼吸。
“妈，你没事吧？”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林墨言。
他不是梦里的婴儿，是已经十岁、会叫她“妈妈”、会小心翼翼看她脸色的少年。
林语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湿漉。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阵梦魇的窒息里挣脱出来。
“没事。”
声音有些沙哑，“做了个噩梦。你睡醒了？”
“嗯。”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我睡好了。我们……还去超市吗？”
“去。”
林语坐起身，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她竟睡了快两个小时。
“等我一下，换件衣服。”
“好。”门外响起踢**踏远去的脚步声。
林语在床边坐了片刻。
梦里的冰冷与绝望还缠在四肢百骸，可门外那个真实存在的声音，已将她拽回现实。
——那个她从出生起就一眼未看的孩子，此刻就在门外。
林语换好休闲服走出来，林墨言已经等在客厅。他还穿着上午那套运动服，见妈妈换了衣服，有些局促：
“妈，爸没让我带别的衣服，我就这一身。”
林语点点头：“看出来了。走吧，给你买去。”
林语开车带林墨言去了县城最大的超市。
周末的下午，超市里人不少，推着购物车的一家三口随处可见，喧嚣中透着一种扎眼的温馨。
林墨言推着车跟在林语身后半步，眼睛悄悄打量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