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岁------------------------------------------，两家人合在一起办了个小酒。，周美华带了一锅排骨藕汤。，林建华拎了一兜橘子。桌子不大，摆得满满当当。，坐在刘晓莉怀里，安安静静的。，看着说话的大人，不哭不闹，偶尔伸手够一下面前的杯子，够不着就算了。，面前摆了一碗蒸鸡蛋。，一勺一勺的，不太稳当，但也没洒出来多少。，跟林建华嘀咕：“他什么时候学会用勺子的？”：“可能是看我们用的。他才刚满一岁。聪明呗。”，但也没再追问。，刘晓莉把安风放在地上。安风扶着茶几站着。。她够不着，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看了一眼，把自己面前的那瓣橘子从桌上推下去，正好落在安风脚边。
安风低头看了看橘子，又抬头看了看林远。
林远已经低头继续吃蒸鸡蛋了。安风弯腰捡起橘子，拿在手里，没吃，就那样攥着。
安少康看见了这一幕，放下筷子，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正把一勺蒸鸡蛋送进嘴里，脸上糊了一圈蛋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一岁小孩。
安少康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小孩被放在爬行垫上。安风坐在那里翻一本画册，林远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个积木块。
周美华和刘晓莉在厨房洗碗，林建华和安少康在客厅喝茶。
“安教授，”林建华端着茶杯，“你家安风真是乖，我家这个跟她一比，就是个野人。”
安少康看了一眼垫子上的林远。林远正把积木块一个一个叠起来。
叠了四个，稳当当的。一岁的小孩能把积木叠到四个，手眼协调能力相当好了。
“你家这个也不简单。”安少康说。林建华嘿嘿笑：“随我，聪明。”
安少康没接话，喝了一口茶。垫子上，安风翻完了画册，合上，放在一边。她看了一眼林远叠的积木塔。
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块积木，放在了最上面。
第五块。塔晃了晃，没倒。林远看了安风一眼。安风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春天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在学走路。
安风走得稳，一步一步的，从不摔倒。刘晓莉在客厅里拍手。
让她走过去，安风就从沙发走到茶几，从茶几走到电视柜，不紧不慢的，像在散步。
林远走得也稳。他不跑，不冲，速度跟安风差不多。
周美华觉得奇怪，问林建华：“别的小孩一岁多都是跑来跑去的，咱家这个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林建华说：“性格稳重，随我。”
周美华看了他一眼：“你稳重？你上次在医院追小偷，把鞋跑丢了一只，还记得吗？”
林建华摸摸头，“嘿嘿”不说话了。天气暖和起来之后，两家人经常在院子里坐着。安风和林远被放在草地上，让他们自己玩。
安风坐在一棵法桐树下，手里捏着一朵从地上捡的花，看来看去。
林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安风低头看了一眼。林远画了一个圆，圆的上面画了两个小圆，小圆里面点了两个点。一张脸，正对着她。
安风看了那张脸两秒钟，伸手把地上的画抹了。
林远也没拦着，把树枝扔了，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安风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朵花放在了他膝盖上。
林远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安风。
安风已经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法桐树了。
林远拿起那朵花，看了看。很小的一朵，白色的，四个瓣，不知道是什么花。
他把花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放进了口袋里。
秋天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一岁两个月了。
安风能说不少词。爸爸，妈妈，兔兔，熊熊，花，水，不要。
她说“不要”的时候最多。不要喝水，不要睡觉，不要亲我。刘晓莉说她越大越有主意了。
林远也能说不少词，但他不太爱说话。周美华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不渴”。周美华问他“要不要吃苹果”，
他说“等一下”。周美华跟林建华说：“咱家儿子说话怎么跟个大人似的。”
林建华说：“聪明呗。你能不能换个词？”
“天才呗。”周美华懒得理他了。
那天下午，周美华带着林远到安家串门。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个小孩在垫子上玩。
安风在翻一本新的画册，是安少康从武大带回来的，上面印着各种动物。她翻到老虎那一页，停住了，盯着看。
林远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画册上的老虎，又看了一眼安风的表情。
“怕？”他问。安风摇了摇头。
林远没说话。他记得上辈子安风怕老虎。不是那种尖叫的怕，是安安静静的怕。她会盯着看，不说话，然后翻过去。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那排画册里抽出一本。
他记得这一本，上辈子安风最喜欢的一本，上面全是兔子，各种兔子，长耳朵的，短尾巴的，白的，灰的，花的。
他走回来，把画册放在安风面前。
安风低头看了一眼，翻了翻。第一页是兔子妈妈抱着兔子宝宝，第二页是兔子一家在吃胡萝卜，第三页是兔子在草地上打滚。
她把老虎那本合上，放到一边，开始翻兔子那本。
翻到兔子打滚那一页，她停下来，嘴角翘了一下。
林远看见了，没说什么，坐回她旁边，靠着垫子。
周美华在沙发上看见了这一幕，跟刘晓莉说：“你家那本老虎的，我家林远怎么知道安风不喜欢？”
刘晓莉想了想：“可能是以前翻过，记住了。”
“他以前翻过？上次来的时候，安风在看那本书，林远在旁边。”
周美华想了想，不记得有这回事。但刘晓莉说有，那大概就有吧。
冬天的时候，**很冷。家属院里没有暖气，各家各户都烧蜂窝煤炉子。安少康在书房里备课，手冻得握不住笔，哈一口气，搓搓手，继续写。
安风坐在客厅的炉子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热水袋。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是刘晓莉找人做的，领口绣了两朵小花。
有人敲门。刘晓莉去开门，是周美华，带着林远。
“家里炉子灭了，”周美华**手，“借个火。进来进来。”刘晓莉把她们让进来。
林远穿了一件蓝色的棉袄，**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进门之后，把**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客厅。
安风坐在炉子旁边，抬头看他。林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周美华和刘晓莉去了厨房，两个人在那里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气，噗噗地响。安风把热水袋往林远那边推了推。
林远没接。他把手套摘下来，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了烤，然后把热水袋推回去。
安风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两个人并排坐着，炉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跳一跳的。
水壶响了一会儿，不响了。炉子里的蜂窝煤红通通的，偶尔啪地响一声。
安风忽然开口了。
“林远。”林远转过头看她。
安风没看他，看着炉子里的火。
“嗯。”林远说。安风没再说话。她就那样看着火，安静地坐着。
林远也没说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炉子里的火。
厨房里，周美华和刘晓莉聊完了，走出来。周美华看到两个小孩并排坐在炉子旁边，安安静静的，谁也没闹。
“这俩孩子，”周美华说，“怎么跟两个小老头似的。”
刘晓莉笑了：“大概是困了。”
“困了好，回去睡觉。”周美华走过去，给林远戴好**，“走了，跟姐姐拜拜。”
林远站起来，看了安风一眼，挥了挥手。
安风也挥了挥手。
林远跟着周美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风还坐在炉子旁边，热水袋放在膝盖上，红色的棉袄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
她没看他，在看炉子里的火。
林远转回头，出了门。楼道里很黑，周美华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咚咚的。
“妈妈。”林远说。
“嗯？”
“安风家明年还在这里吗？”
“在啊，怎么不在？”
“以后呢？”
周美华想了想：“应该也在吧。你安叔叔在武大教书，刘老师在歌舞剧院，都在**，能去哪？”
林远没再问了。下楼的时候，他踩空了一级台阶，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周美华一把拉住他。
“看着路，别想事情，你一个一岁多的小孩，有什么事情好想的？”
林远站稳了，没说话，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跟着周美华进了家门。